刺儿便不再多说什么,端着碗往回走。
晨光在她身后铺了一地,薄薄的碎金落在瘦削的肩头。她步子很稳,脊背挺直,像是用劲撑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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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桃是午后才回来的。
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像一个赶路的小村姑。进门先灌了一碗凉茶,才把怀里揣着的青瓷小瓶摸出来搁在桌上,长长吐一口气。
“孙老新制的,三粒。”她压低声音,“说这一次改了方子,压毒更快。还说让小娘子少折腾些,这药伤本钱。”
解绯丹以千金血为引,每月一炼。
血是她的,毒是她的,解药也是她的。
她是自己的药引子,也是自己的囚笼。
刺儿把玩着瓷瓶,慢声问:“二爷可还有旁的交代?”
阿桃摇摇头,坐到她对面,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才开口道:“小娘子,承德殿那边传了话来,王爷说世子爷养伤要紧,让你不必再去承德殿当差了,只管好好照料世子爷便是。”
刺儿没有意外。
“知道了。”
阿桃看着她,总觉得小娘子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不去承德殿当差,不是好事吗?
她都松了口气,为何小娘子眼底半点欢喜都无?
刺儿思忖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瓶的轮廓,忽然抬眼问:“那盒丢了的药……可有查到下落?”
阿桃面色微凝,放下茶碗压低嗓门:“七哥顺着花房的线查了几日,得知翠荷死前那段日子,跟承德殿茶房的翠薇走得很近。翠薇那人心眼子多,常拿些小恩小惠笼络人心。翠荷性子软,三两句好话便被人拿捏住了。要我看,前些日子小娘子让翠薇丢了那样大的人,她心里定是憋着一口气,就等着逮住您的把柄呢。”
刺儿的指尖停在瓶身,低笑一声。
“翠薇……倒是小瞧她了。”
阿桃点了点头:“翠荷原本跟翠薇没什么来往,忽然热络起来,必不寻常。翠荷死后,翠薇倒是沉得住气,照常当差,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七哥翻过翠荷的遗物,那丫头穷得叮当响,断没有那样好的青瓷盒。东西,八成是落到翠薇手里了。”
刺儿缄默着。
把青瓷瓶攥进掌心,让冰冷的瓷壁贴着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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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荷死了。
翠薇活着。
药在翠薇手上……
那丫头眼皮子浅,未必认得那是什么药。
若她只当是什么值钱的香膏脂粉,偷了东西未敢声张便罢了。可若她拿去讨好什么人,或者被什么人认出那是绯毒的压制之物,顺藤摸瓜查到刺儿头上,那便是灭顶之灾。
她必须抢在前面,把东西拿回来。
“阿桃。”刺儿又问:“绣衣司可有画皮案的消息?”
“二爷这两日每天被王爷召入承德殿训话,分身乏术。陆缉事也被王爷以协查书房失窃之名调用,一半人手抽去了巡防拱卫。”阿桃走近了些,眸子压着一丝不安,“不过七哥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说苏大人那边,可能有动作了。”
刺儿微微眯起眼。
苏衡……
好久没见他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一趟灶房,给世子把粥熬上。旁的,等天黑再说。”
阿桃应了一声,目送她推门出去。
忽然想起二爷说过的一句话——
“她要是哪天主动关心谢沉,你就该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