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院里也不是没有旁人挨过打,抽几下不算什么,可这丫头命不好,当夜便了高热,我给她灌了碗姜汤下去,离开时还好好的,后半夜起来一看,人就不行了……栖霞院来了人,用草席裹了,从角门抬出去的……唉。”
章婆婆心事重重的样子。
“才十五岁,就这么没了,这是我老婆子的一块心病啊,早晓得我便不打她了,我打她那几下做什么呢……”
刺儿听着,心里一阵紧。
原来只是抽条子打了几下手心,并不是崔姑姑对外说的二十大板,章婆子看着也不是那种狠心的人,断断不会把人打死。
那么春满洗坏衣裳,再到生病被带走,中间有什么猫腻?
这些章婆子都答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春满死后抬去了哪里。
而这样的丫头,在九锡王府里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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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姑姑那本册子里早就写明白了,病故,卖……死了的便死了,没死的也要脱一层皮……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地下石狱里的冤魂。
她们的生死原本与刺儿无关。
可事情是因千金血而起,是卫家覆灭和龙骨图谶留下的祸患。她没有杀她们,却为她们所受的苦难而痛心。
她不便多说,也不好再问下去给章婆婆惹麻烦,只能跟她一样,淡淡叹声,“可怜。”
从浆洗房出来,她一直很沉默,秋日的凉风吹过来,吹散了衣裳上的皂角味儿,却吹不散章婆子那些话在心里留下的阴影。
阿桃跟在她身后,不时拿眼打量她,走了好长一段路,才问出心底的疑惑,“小娘子专程过来打听春满,是要做什么?”
刺儿道:“肃王殿下不是要替她申冤吗?我先来摸一摸底。”
她放慢脚步,想想又道:“何况,还有章婆婆嘴里那些‘吃不了苦’而离开的姑娘,她们到底去了哪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不好奇吗?”
阿桃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种少见的严肃。
“小娘子,您是看上肃王了?那二爷和世子怎么办,抛弃不要了?”
刺儿:……
她用力在阿桃脑门上敲了一下。
“你这脑子,能不能想点别的?肃王都三十九岁了,我看上他什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他们争他们的,我做我的,没有相干。”
阿桃揉了揉脑门,似懂非懂地问:
“那二爷呢?还有世子爷,对您来说也是一样吗?”
刺儿睨她。
片刻,淡淡笑了一声。
“并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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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是肃王入宫面圣的日子。
按旧制,藩王入京要先拜宫阙,再还私邸,但太后恩准肃王迟一日入宫,又特地设了接风宴,御膳房得了旨意,叫来几个天南地北来的厨子,备了十几道南北风味的菜肴,说是家宴,来的都是皇亲国戚和近支宗室。
这份体面,近年少有。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心里各敲各的鼓,盘算着风往哪里吹。
不到午时,永安宫便已热闹起来。
肃王萧克恭今日只带了两名随从入宫,蟒袍玉带,束金冠,整个人不若昨日入城时的悍厉肃杀,一副宗室亲贵的雍容持重。
“臣萧克恭,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皇叔,快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