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尘低下头,顺了顺大鹅的背羽,声音也跟着轻了下去,“我那时站在渡口的石头上,水流遄急,风声萧萧,整个人几乎控制不住向下倒去,但我对着那条河说了一句话。”
宋清尘抬起眼,那双平日里冷若寒潭的眼眸,此刻像是坠满了星子,熠熠生辉。
“我说——”
他声音骤然拔高,清朗如雷霆破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宋清尘把谢佟往上一托,大鹅应声张开双翅,雪白的羽翼在日光下灿若生辉,仰头发出一声裂帛般的长鸣。
“莫欺少年穷!”
话音落下,整座练武场的风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青砖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浮起,绕着他的脚边赚了三圈,又缓缓落了回去。
谢佟收回翅膀,稳稳落回他的臂弯里,脖子上扬,冲着对面三十余名弟子响亮地“嘎”了一声。
看着对面那些人脸上变幻的神色,宋清尘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今日考校,我只出一招,接得住,算你们赢。接不住,回去每日挥剑一万下,往后见了我的灵宠,规规矩矩叫声鹅祖宗。”
谢佟立刻高高扬起头颅,像是提前适应当祖宗的威风。
练武场上落针可闻,宋宸的脸已经涨的通红,冲动一点的还想直接动手。
谢佟脑袋往宋清尘臂弯一埋,笑的浑身直颤。
“我只给你们半盏茶的时间。”
念完谢佟写得夸张台词,宋清尘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大鹅,谢佟正用喙戳他的衣襟,催促他赶紧开始。
谢佟分出一部分能量在他识海中催促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道具都安排上了,听我的便是。”
宋清尘深吸了一口气,往练武场边缘走了两步,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枯枝。
那枯枝不过小指粗细,干巴巴的,尾部还缀着一片半黄的叶子,蔫头耷脑地垂着。
宋清尘捏着枯枝走回场中央,转了转手腕,像是在试剑的轻重。
“你就用这个?”宋宸大怒,觉得自己被挑衅和羞辱了。
对方不仅大言不惭放话要一招击败所有人,用的还是路旁随处可见的树枝。
这不是羞辱是什么?同为凝晶期,他宋彻凭什么瞧不起他们!
宋清尘微微颔首,用指尖轻轻弹了下枯枝,“不要多想,我只是怕收不住力,伤你们性命。”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宋宸又道:“你的考校已经结束了,不战而怯,不合格。”
宋宸脸色铁青,“我何时不战而怯?!”
宋清尘指了指谢佟,淡淡道:“考校在你们踏入练武场时已经开始了,我的灵宠并未真正攻击你,而你却连拔剑都做不到,只想着逃命,毫无血气和战意。接下来的考核,你也不必参与了。”
宋宸一口老血梗在喉头,伸手指着他,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佟叹为观止,没想到宋清尘在气人这方面的功力深厚。
宋严闭目养神,神色平淡,显然是默认了宋清尘的做法。宋宸咬紧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句“你等着”,便拂袖而去。
宋宸走了,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带着茫然。
观礼台上的宋严冷哼一声,眸光锐利如电,“一帮子榆木脑袋,傻站着做什么,还不结阵!若对面是敌人,难道指着人家给你们发愣的时间。”
“大长老,您还真由着他胡来吗?”有弟子忍不住开口,“宋彻就算能越阶斩杀金丹,本身修为也不过是凝晶,我们之中凝晶境修为的不下二十人,怎么可能被他一招击败?”
“在场的都是天之骄子,他宋彻天赋是强,但口气未免太大了!”
“说的对,便是他让那头呆鹅出手,我们联手也未必扛不下一击。”
在座少年纷纷应是,脸上全是不服。
宋严胡子都抖了起来,喝道:“不知天高地厚!”
练武场众人被这一声暴喝吓得一悚。宋严冷声道:“有点成绩便心骄气傲,你们连金丹的门槛都没摸到,就敢轻视元婴?!”
“老头说得好!你别拦着我,我要一巴掌一个呼死这帮小崽子!”谢佟在宋清尘怀中挣扎着,显然对他们的称呼极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