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把账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
那是午后,铺子里没客人。小圆在后院晾衣裳,阿菱在灶下择菜。杏娘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开一本新账本,手里捏着一截炭笔。
她不记账。她在画。
先画中间。中间是一块玉佩——外婆给的,温的,贴身戴着。
玉佩边上,画一枝杏花。她见过两种针脚,一种在外婆的随身布上,一种在萧家祖母收着的帕子上。同一种颜色,同一种走线。
杏花左边,画一棵花椒树。那棵树是外婆留下的,种了十几年,她接手的时候,已经结了籽。后来的新苗,是从树上收籽补种的,一年比一年高。
花椒树下面,画一个土包。盖着杏花布,温温的,不说话。
土包旁边,画一片地。她刚来的时候,地就那么大,够种几畦葱。后来地长大了,边界往外推,现在能种的东西,比刚来时候多了。
地边上,她写了两个词:“南边“
“叶家“。
这是萧家查到的。
在“叶家“边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二十年前,搬走“。
然后她停住笔,看着纸上那些画。
玉佩、杏花、花椒树、土包、地——都是外婆留下的。
南边、叶家、二十年前搬走——是萧家查到的。
这两行,隔着一条线,摆在纸上。
可她总觉得,少了几笔。
她想起快两年的时候,李磬跟她说起那个戴斗笠的人——“从外面来的,不留痕迹。“
那人不是侯府的,不是王府的,也不是周家的。是“第三路“。
李磬那时候说:“他比我先到。他不是来看你的面铺的,他是来观察的。“
观察什么?
那时候不知道。
现在她把“外面来的。不留痕迹“写进账本里,看着这两个词,忽然觉得,它们跟萧公子说的“像是有人抹掉了痕迹“,长得有点像。
一个说“不留痕迹“。
一个说“抹掉痕迹“。
一个是在说人,一个是在说事。
可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
又画了一笔。
在玉佩旁边,画了两块小的,圆圆的,光光的。那是玉坠子。
她记得那两块玉坠子。
一块,放在她铺子门口。一块,放在李磬门口。
青白色的,凉的,润的。跟她外婆的玉佩,一样的形状,一样的成色。
可触感不一样。
她的玉佩是温的,从戴上那天起就是温的,冬天不冰手,夏天不烫手。那两块玉坠子是凉的,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一温,两凉。
她那时候想不通,这三块玉是什么关系。
现在她把它们画在同一个角落,看着,还是想不通。
但她把它们画进去了。
在玉坠子边上,写了三个词:“外面来的。不留痕迹。玉坠子。“
写完之后,她放下炭笔,看着整页画。
纸上,拼图摆了大半。
外婆留下的:玉佩、杏花、花椒树、土包、地,还有那句话——“不要找,等它自己来。“
萧家查到的:南边,叶家,二十年前搬走,被追着走。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斗笠人,“从外面来的,不留痕迹“,两块凉玉坠子。
看着这三组东西,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