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蹲下,摸了摸土包。
土是温的。她忽然想:土包底下,会不会埋着什么?
这个念头,她不是头一回有。刚接手空间那会儿,她试过。用铲子挖过一角,土是硬的,实心的,挖不动。她以为下面就是土,就再没管过它。
可它为什么是温的?
空间里的黑土都是温的。她一直以为,是空间的土就是这样的。可水洼那边的土,摸起来只是不凉;土包这里的温,是实打实的暖,像炕头捂着的被子。
杏娘把手掌贴在土包上,贴了好一会儿。
没有动静。土包就是土包。她站起来,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出空间之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
黑土上,白菜让出了一半,葱地的土松好了,花椒树底下那个小土窝,湿湿的,覆着土。
这片地,从明天起,要照新的法子种了。她望了好一会儿,才出了空间。
回到柜台前,她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写:
“葱,三天。白菜,五天。花椒,一个月。“
白菜让地,葱扩种。花椒籽,育树。
“地就这么多,种什么,得算着来。“
写完,她又想了想,在下面补了一行:
“明早:葱地补种两垄。花椒籽已入土。五日后查看。“
写完后一行字,她停住笔,看了好一会儿。
地就这么多,种什么,得算着来。
上辈子,她开店,管库存,也是这么算的。什么好卖,多进;什么压货,少进。日子是算出来的。
她翻开账本前面几页。最早的一页,写着刚开店那会儿的账——“今日进面十斤,青菜两把,油半坛。“那时候她连菜都舍不得多买,一天两把青菜,还嫌贵。
翻到后面,字迹不一样了。面进得多,菜进得勤,还多了一行——“新添一葱油方子“。
账本是一页一页厚起来的。日子也是这样。
这辈子,地还是这么算。只是算的东西变了。
她把花椒籽用布包好,放进怀里。
花椒树能不能种出来,她不知道。但种不出来,就再想别的法子。
她吹了灯,往后院走。
走到后院,她停住脚步,回身望了望铺子的方向。
夜里,铺子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门上“杏娘面铺“四个字,在月光下,看不大清,但轮廓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怀里,花椒籽硌着胸口,有一点硬,有一点暖。
她伸手按了按。
这籽能不能发芽,她不知道。但总得种下去,才知道。
她躺下,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玉佩和旧布。
温的,软的。
她忽然想起土包。
那个土包,也是温的。
她这两年多,摸了它多少回,却从来没问过。它底下,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