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根糖画,龙形的,尾巴已经舔没了。
杏娘看着那个小孩跑远了,收回目光。
铺子的门还开着。灶台是冷的,锅是干的。杏娘把篮子放下,围裙挂好,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
账本在柜台上面。她翻开,没有写。
小圆在门口擦桌子。阿菱在后厨热汤。铺子里很安静。
杏娘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锅里有下午剩的半锅汤。她盛了一碗,端到窗边坐下来,慢慢喝。
汤是骨头汤,凉了,表面凝了一层油。她喝了一口,凉的,腻的,不好喝。她还是喝完了。
洗完碗,擦了灶台,关了店门。杏娘躺下来。手伸进衣襟,摸到玉佩。
温的。她把手拿出来,放在被子外面。今天不想摸。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常乐坊的夜很安静。杏娘闭上眼。
安平郡主说“你来了“。你来了。
不是“你是谁“。不是“你找谁“。是“你来了“。
杏娘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拿出来。
枕头是凉的。她把脸贴了一会儿,凉意从脸颊渗进去,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开始想,想得很慢。
李磬认识郡主,这她不意外。他是官,郡主府是宗室,官场上的人,跟宗室沾边是常事。
她意外的是那个“你来了“——不是客套的“来了“,是等的“来了“。
好像他常来,好像他本该来,好像郡主知道他一定会来。
可他今天没进花厅。他说“来贺一声就走“。
来贺一声就走。那他是来做什么的?专门来贺一声?还是,专门来看看?
她想到花园里的那一幕。李磬站在松树旁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料子垂感很好,走动有光泽。他不是路过。他站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
等郡主?还是等她?
杏娘把这个念头掐了。不能这么想。想了就输了。上辈子她吃过这个亏:觉得人家对她好一点就是有意思,结果人家对谁都好。
她翻了个身,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一会儿。
寿宴上的面。八道菜,四道面,两道汤,两道点心。郡主吃了两碗。嬷嬷说“郡主好久没吃两碗了“。
那两碗面里,有一碗是花椒油泼面。花椒是空间的。葱是空间的。白菜是空间的。
郡主吃的是空间的味道。
李磬吃的是什么?
他今天没有吃面。他站在花园边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跟郡主说了几句话。然后他跟出来,说了一句“今天的面很好“。
他没有吃到。他只是看到了。
他说“今天的面很好“——是说给她的。她知道。他不是来吃面的,他是来看她的。
可他说完就走了。没有解释。没有多说一句。
她想起回常乐坊的路上,小圆问的那句话:“杏娘姐,李大哥怎么在那儿?“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想知道答案。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然后她把这个念头放下了。
明天还要开店。面还要做。客人还要来。
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吹得门帘子轻轻晃了一下。
杏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急。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