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杏娘问。
萧七郎想了想。“因为你来了。“他说。“祖母走之前留了话——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的后人来了,该知道的让她知道。不该知道的,不要多嘴。”
“哪些是该知道的?”
“她来过萧家。她从南边来。萧家欠她的情。“萧七郎把茶盏放下。“这三句。剩下的,我不知道。”
杏娘应了一声。她没有再问。
不是不想问。是问了也没有用。他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杏娘站起身。“我该走了。小样你帮我转交。”
“好。“萧七郎也站起来。“寿宴前三天我会去府上跟你对最后一遍流程。”
“行。”
杏娘走到花园门口,脚步顿了顿。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花椒树。
“那棵树。“她说。“结的花椒,你用了吗?”
萧七郎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一次笑得比上次深一点,嘴角的弧度大了。
“用了。“他说。“两年前给你送了一包。”
杏娘没吭声。她转身走了。
回常乐坊的路上,杏娘走得很慢。
脑子里全是萧七郎的话。
外婆来过萧家。不是做客,是帮忙。萧家欠她的情。她从南边来,在长安待了很多年,然后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告别。
她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温的。跟往日一样。但今天这个“温“让她觉得不一样了。不是温度的不一样,是意义的。
外婆,你到底是谁?
你从南边来,在长安待了十几年。你帮过萧家。你种了一棵花椒树。不,花椒树是萧家祖母种的。但你来了之后,树才活了。
你走的时候没有告别。你留了玉佩。你留了话。你留了一棵树。
杏娘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一件事。
两年前。铺子刚开没多久。一个穿灰布衫的客人来吃馄饨。坐在靠窗那张桌子上,吃了一碗,喝了两口汤。走的时候问了她几句话:“姑娘一个人开的?”
“这馄饨是自己做的?”
“玉佩是家传的?”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老客闲聊。
现在她站在巷口,晚风吹过来,吹得门帘子晃了一下。
那个人……也是萧家的?
杏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进了铺子。
小圆在门口擦桌子。“杏娘姐,你回来了?萧府怎么样?”
“还行。“杏娘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小样留了。”
“哦。“小圆擦完了桌子,把布搭在肩上。“杏娘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有。“杏娘翻开账本。“去把后厨的汤热一下。晚上喝。”
“好嘞。”
小圆走了。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笔,没有写。
账本翻到空白处。她写了一行字:“外婆。南边。萧家。花椒树。”
四个词。四条线。
她不知道这四条线最后会连成什么。但她知道:线头已经露出来了。
杏娘合上账本,起身进了后厨。
汤在灶上温着,咕嘟咕嘟冒小泡。她盛了一碗,端到窗边坐下来,慢慢喝。
汤是骨头汤,熬了一整天,颜色奶白。喝进去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杏娘喝完汤,洗了碗,把灶台擦了一遍。
萧七郎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外婆的事,萧家的事,两年前的事。
线头露出来了。她顺着线走就行。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巷子里有人在喊“收摊嘞“,声音拖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