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回到铺子里,站在灶台前面,发了一会儿呆。
灶上的水开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案板上的葱花切好了,绿莹莹的。面团在盆里醒着,表面光滑,按下去慢慢弹回来。
一切如常。
但杏娘的脑子不在灶台上。
终南山。柳家村。柳成。
外婆在终南山底下住过。不是路过,不是借宿,是“住过几年“。几年。那是一段日子。
杏娘把面团翻出来,开始揉面。掌根推过去,手腕一转,面团翻了个身。再推,再翻。
她揉面的时候想了很多。想外婆的手,粗糙的,指节粗大。想外婆每天摸一下玉佩的动作。想外婆从来没提过自己从哪里来。
原主七岁被卖进沈府。七岁之前的事,原主记不清。只记得外婆的手,外婆的灶台,外婆做的面的味道。
但外婆做的面是什么味道,原主也说不清。只记得“好吃“。
杏娘把面揉好了,盖上湿布醒着。
她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温的,和往常一样。
要不要告诉李磬?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杏娘自己都怔了怔。
她为什么要告诉李磬?
李磬是宗正寺的人。宗正寺管皇族的事。外婆的事跟皇族有什么关系?
但李磬说过——“查你的人,不是长安的。“
查她的人不是长安的。认识外婆的人也不是长安的。
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
杏娘立在灶台前面,手里的盐勺举在半空,举了很久。
小圆在前面喊:“杏娘姐,盐!“
杏娘低头一看,盐勺还举着。她赶紧撒了一把盐进锅里。
“来了。“
午市来了几桌客人。杏娘下面、浇汤、撒葱花,动作照旧。但脑子在别的地方。
在终南山。在柳家村。在一个叫柳成的老人身上。
有一桌客人等面等了很久,小圆在前面喊了一声:“杏娘姐,面好了没?“
杏娘一怔,低头一看,锅里的面又煮过了。
她把面捞出来,倒进泔水桶里。重新下了一锅。
今天第二次了。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厨师长要是敢一天煮过两锅面,当天就得卷铺盖走人。杏娘乐了。这辈子她自己就是厨师长,炒不了自己鱿鱼。
小圆在前面擦桌子,擦了两下,又回头看她。
“杏娘姐,你今天是不是又走神了?“
“没有。“
“那你今天煮过两锅面了。“
杏娘没言语,把灶台擦了一遍,抹布搭在水池边上。
日头偏西了。午市过了,客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