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磬是宗正寺的人。宗正寺是皇族的衙门。
这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道墙。一道很高的墙。
杏娘把面团翻出来,开始揉面。掌根压着面往前推,手腕一翻,面团翻了个身。再推,再翻。
揉了一会儿面,停下来洗了洗手。
她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温的。跟平时一样。
攥了一下,松开。
有一桌客人等面等了很久,小圆在前面喊了一声:“杏娘姐,面好了没?“
杏娘顿了一下,低头一看,锅里的面已经煮过了。面条软了,不筋道了。
她把面捞出来,倒进泔水桶里。重新下了一锅。
“来了。“
小圆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没说话。
杏娘把面端出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累的,是心不在焉。她在灶台前站着,脑子里转着宗正寺三个字,转了一整个午市。
老孙头走了之后,又来了两桌客人。一桌吃面,一桌喝汤。
杏娘下面、浇汤、撒葱花,动作跟往常一样。
但有一碗面她忘了放葱花,端出去之后才想起来,又端回来补上。
小圆在前面擦桌子,擦了两下,又朝她看过来。
“杏娘姐,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杏娘没接话。把灶台擦了一遍,抹布搭在水池边上。
日头偏西了。午市过了,客人走了,碗筷洗了,桌子擦了。小圆在前面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杏娘关了后厨的门,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土是温的,空气是清的,枣芽在角落里长着,小白菜在边上长着。
杏娘在空间里坐下来。
土还是温的,四周安安静静。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外面的吆喝声。就是安静。
她把手掌放在土上,感受着那股温度从掌心慢慢漫上来。
枣芽比昨天又高了一点。茎变粗了,叶子张开了五六片,绿得发亮。小白菜也长了不少,叶子张开了,绿莹莹的。三根小棍还立在土里,“枣“
“小白菜“
“蒜苗“,歪歪扭扭的字还在。
杏娘看着这些菜苗,想了一会儿。
李磬没有骗她。
他说了宗正寺,说了皇族,说了“我不是公差“。他没有编一个故事来糊弄她。他说了实话。
但实话比谎话更难消化。
谎话可以不信。实话不行。实话就是实话,摆在那里,你信不信它都是那个样子。
宗正寺。皇族。李磬。
杏娘坐在土上,思忖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