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在灶台前,热得满头汗,围裙上沾满油渍。
李磬是宗正寺的人。宗正寺是皇族的衙门。
这两个世界之间,隔着一道墙。一道很高的墙。
她不怕。不是不怕,是怕也没用。李磬是谁,她改变不了。
李磬是宗正寺的人,她改变不了。她能改变的只有自己的面。
面做好了,该来的客人还是会来。面做不好,该走的客人还是会走。
但她心里有一个问题,一直转。
李磬来常乐坊吃面,是巧合吗?
一个宗正寺的人,跑到常乐坊一个小铺子里吃面。一吃就是快两年。每次来都坐角落,每次来都放面钱,每次来都话不多。他吃面的样子也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客人赶着吃完好去办事,他是慢慢地吃,一口一口,像是在尝。懂吃的人才这么吃面。
是巧合吗?
杏娘不信巧合。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师父说过一句话:后厨里没有巧合。每一道菜端出去,都是有人安排的。师父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剁肉馅,刀起刀落,砧板咚咚响。她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懂了。
李磬来吃面,是不是也是有人安排的?
杏娘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不能想。想多了就乱了。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问题。
李磬说“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这话说得轻,但意思重。
一个宗正寺的人,说这种话,不是随便说的。
他愿意为她动用资源,愿意为她查半个月案卷,愿意在门口放了一个玉坠子之后还来吃面。
他为什么?
杏娘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李磬不是坏人。
不管他是宗正寺的人还是常乐坊的公差,不管他是皇族的人还是卖面的客人,他不是坏人。
杏娘坐在位子上,默了半晌。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开始揉面。
面团在案板上翻来覆去,掌根用力推出,手腕一旋。推了又推,转了又转。面团在掌根下面慢慢变软,变光,变得有弹性。
杏娘揉着面,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宗正寺。皇族。李磬。
这些词跟她每天揉面的生活差太远了。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李磬是谁,面还是要揉的。日子还是要过的。该来的客人还是会来,该走的客人还是会走。
她唯一能控制的,就是面前这碗面。
杏娘把面团揉好,盖上湿布。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必要。“李磬说。
“没必要?“
“我是谁不重要。“李磬说,“重要的是查你的人是谁。“
杏娘没说话。
李磬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帘掀开。又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打开。
铺子里又亮了。
“沈姑娘,“李磬说,“我走了。“
杏娘轻轻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