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好吃。当然好吃。但不只是因为好吃。
这碗面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亲手种的。葱是她在空间里剪的,花椒是她在空间里养的,汤是她昨晚熬的,面是她今早揉的。
没有一样是别人给的。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她做过上千碗面。但那些面里的食材,是供应商送来的,是采购员买来的,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做面的那个人。
这碗面不一样。
这碗面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跟她有关系。从土里长出来的,从手里做出来的。
杏娘把面吃完了,汤喝了两口,放下筷子。
她坐在灶台边上,看着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碗底还剩一点汤,汤色微微泛黄,葱花沉在碗底,绿莹莹的。她拿筷子把葱花挑起来吃了,又喝了一口汤。
鼻子还是酸的。
外婆。外婆做的面也是这个味道。不是手艺一样,是那种“舒服“一样。吃进去,从嗓子到胃,一路都是暖的。不是烫,是暖。
外婆做面的时候,杏娘就搬个小杌子坐在旁边看。外婆不说什么,就是做。揉面,切葱,烧水,下面,浇汤。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现在杏娘坐在灶台边,吃自己做的面。跟外婆当年一样。
她忽然想到了李磬。
如果李磬也能吃到就好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杏娘自己倒先愣住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李磬。李磬来吃面的时候,她给他做的面跟给别的客人做的一样。
没有多放葱花,没有多放花椒,没有用空间的食材。
但她就是想到了他。
大概是因为这碗面太好了。好到她想跟一个人分享。
上辈子在餐厅的时候,她做出了一道新菜,第一个想给师父尝。师父尝了一口,唔了一声,只说了个“行“字。那个“行“字,比什么夸奖都让她高兴。
现在她做出了这碗面,第一个想到的是李磬。
不是想让他夸。是想让他知道。
知道她做的面,不只是面。
杏娘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不能想。想了就收不住了。
她把碗洗了,扣在架子上。灶台擦了,案板收了。
她站在后厨里,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边上。
然后她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土是温的,空气是清的,枣芽在角落里长着,小白菜在边上长着,三根小棍立在土里。
杏娘在空间里坐下来。
土还是温的,四周安安静静。没有风,没有虫鸣,没有外面的吆喝声。就是安静。
她把手掌放在土上,感受着那股温度从掌心慢慢漫上来。
枣芽在角落里长着,比昨天又高了一点。小白菜在边上长着,叶子张开了,绿莹莹的。三根小棍立在土里,“枣“
“小白菜“
“蒜苗“,歪歪扭扭的字还在。
这里不只是一个工具。
杏娘坐在土上,看着那几棵菜苗,看着那几根小棍,看着角落里那一点绿。
这里可能是一个家。
外婆的家。她的家。
外婆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每天摸一下玉佩,进空间看一眼,跟菜说两句话。不是因为有回应,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就成了日子的一部分。
杏娘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出了空间,回到后厨。
灶台上的火灭了,锅是凉的。铺子外面,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虫鸣。
杏娘关了后厨的门,上了闩。
明早开门,汤还是那个汤,面还是那个面。日子还是要过的。
但今天这碗面,她记住了。
三根葱,几粒花椒,一碗清汤面。
她自己种的。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