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闻不到。
但小圆说能闻到。
杏娘把围裙搭在灶台边上,洗了洗手。水冲在手上,凉凉的。她忽然明白了那股“凉凉的“感觉是什么。是空间的味道。
空间里的空气是清冽的,不闷,带一点凉。她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那股清冽的气息沾到了身上,带出来了。
她自己闻不到。鼻子习惯了,就闻不出来了。但别人能闻到。小圆能闻到。
杏娘立在灶台前,默了片刻。
半个时辰。她在空间里待了半个时辰,身上就沾了味道。她本来只打算看一眼枣芽就出来的,结果一蹲,就蹲了半个时辰。
那如果待一个时辰呢?两个时辰呢?味道会不会更重?
会不会不只是小圆能闻到,连客人也能闻到?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味道不能让别人闻到。
小圆闻到了,没多想。小圆是个粗心的孩子,闻到了就问一句,问完了就忘了。
但如果换一个人呢?如果萧家的人来取面的时候闻到了呢?如果侯府的人来查的时候闻到了呢?
一个卖面的铺子,后厨里飘出“山里的那种味道“。怎么解释?
杏娘把灶台擦了一遍,抹布搭在水池边上。
杏娘靠着灶台,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侯府的契约,萧家的帖子,巷子对面的斗笠。
这些事已经够多了。如果再加上空间的味道,那就不是“走钢丝“了,是“蒙着眼睛走钢丝“。
她定了一个规矩:在空间里最多待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进去看一眼,干完活就出来。不坐着,不发呆,不想事情。
不是怕被发现。
是怕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安静的、不用说话的地方,就不想回来了。不想回到有吆喝声、有火声、有脚步声的地方。不想回到要应付人、要笑、要说话的地方。
杏娘把后厨的门打开,走到前堂。
小圆在柜台后面算账,算得眉头紧锁,笔在纸上戳来戳去。
“算什么呢?“
“这个月的账。“小圆头也不抬,“杏娘姐,这个月比上个月多赚了三百文。“
“嗯。“
“你高兴一下嘛。“
杏娘唇角牵了牵。
“高兴。“
小圆抬起头看她,又低下头继续算。算了两笔,又抬头。
“杏娘姐,你身上那个味道还有。“
杏娘低头闻了闻。
“没有了。“
“有。“小圆很肯定,“很淡了,但还有。像——像刚下过雨的那种味道。“
杏娘没应声,转身去了后厨,把窗户打开,让风进来。
晚风吹进来,带着巷子里的烟火气。炒菜的油烟味,煮饭的米香味,隔壁孟叔铁匠铺的铁锈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冲淡了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杏娘站在窗前,让风吹了一会儿。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闻了闻手指。
还有。很淡。但还有。
她把手放下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然后关上窗户,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玉佩。温的,跟往日一样。
手掌紧了紧,又松开。
一盏茶。
以后在空间里,最多一盏茶。
杏娘解下围裙,搭在灶台边。后厨里静悄悄的,只有水池里滴水的声音。
她关了后厨的门,上了闩。
明天早上进去看枣芽。一盏茶。看完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