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掌叠在面团上按下去的时候她脑子里没有想明天的事。手上在干活的时候,脑子就不会乱转。
明天要去侯府,明天要面对那些她没见过的人,明天要说的话做的事每一句都有可能决定以后的日子。
但现在她在揉面。面不会骗人,水多了就软,火大了就糊,每一步都有对应的结果。
不像那些事,做了也不一定知道对不对。
这就是她在厨房里学会的事。灶台前面不想别的事。
老孙头吃完的时候把碗放在柜台上,多放了两文钱。杏娘看见的时候追了一步:“孙伯,多了。“
“不多。“老孙头已经走到门口了,没有回头,摆了摆手,“留着买点好的。“
门帘落下来,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杏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两文钱,攥了一会儿,把钱放进围裙兜里。跟李磬的,跟蓝绸衫的,分开放着。每份人情她都记得。
第二个来的是赵三娘。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一些,进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早市最忙的时辰。她要了一碗细面,端着碗没有马上吃,先看了看杏娘的脸色。
“明天?“
“明天。“
赵三娘答应了一声:“别慌。侯府那边我打听过了,他们家少夫人是个明白人。“
杏娘在柜台后面倒茶的手顿了顿。赵三娘已经帮她打听过了。她之前没有说,但事情办完了才告诉她。
“谢谢。“
“谢什么。“赵三娘端着碗吃了一口面,嚼了两下,表情满意了一些,“你做的面好,常乐坊不希望你出事。我在外头也能多听几句。“
杏娘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算账。但手指捏着笔的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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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市过后,杏娘多备了一天的量。面多揉了五碗的量放在盆里盖上布,汤底又多熬了一锅。
万一明天谈不拢,回来还得开店。日子不会因为侯府的变数就停下来。
她把明天的围裙叠好,放在案板上,叠得很整齐。跟她做每件事一样。
然后她把新做的一罐酱从柜子里拿出来看了看。酱是她前几天做的,用的是空间里采的菌菇和花椒,加了一点点盐和酱油,装在一个青瓷小罐里,封了口。这是明天带去侯府的。
下午的客人三三两两,面还是一碗一碗地卖。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晚市收了,小圆先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杏娘一个人坐在后厨的矮凳上。
天还没全黑,从窗户漏进来的光刚好够看清灶台的轮廓。灶膛里的余火还亮着一点暗红的光,锅沿上残留着汤渍,案板上的面粉还没擦干净。
灶膛里的余火从暗红变成灰黑,灶台的轮廓从清晰变成模糊,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铁灰再变成深蓝。
她就这么坐着,没动,没想什么,就是坐着。好像这样坐一会儿,明天就会来得慢一些。
坐了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衣襟里的玉佩。热的。
不是紧张的那种热,是一种“我在“的热。跟前几天一样。
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句话,你在做的事是对的,往前走就行。
她低头看了一下掌心。握着玉佩的那一块是温的,没有被汗浸湿。她今天是紧张的,但手上的温度没有骗她。她没有抖。
行吧。明天再说。
她把玉佩放回衣襟里,站起来,把案板上的面粉擦干净,把灶台上的余火灭了,把明天的围裙叠好放在案板上。
上床,躺下。被子还有白天晒过的味道,薄薄的,盖在身上刚好。
明天去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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