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李磬自己的事好像也不太对劲——那两个穿绸衫挂玉佩的人,那件好料子的直裰,那句“不方便说“。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想了很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老丈喝完茶走了,临走的时候回头看她。“姑娘小心点。”
“嗯。”
杏娘站在门口看着孙老丈走远,心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把账本翻开。
但她的心思不在账上。
他在布庄打听她,在孙老丈那里打听一味居。他在东市打听,也在西市打听。他打听得很仔细,很耐心,很有目的。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有人指使的。
灶台上的汤还温着,锅盖缝隙里冒出细细的白汽。
杏娘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
汤色乳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骨头的鲜和胡椒的暖。不管外面有多少人盯着她,这锅汤还在,她的底气就在。
这锅汤她熬了一个半时辰,是她的招牌,也是她的命根子。谁也不能动这锅汤,谁也不能动她的铺子。
杏娘把围裙系紧了,开始准备明天的食材。切葱花的时候刀很快,葱花切得细细的。磨胡椒的时候力气很大,胡椒磨得碎碎的。
她检查锅里的汤的时候很仔细,每一勺都尝了尝。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她的心思不在这些事上。
杏娘需要弄清楚他是谁,谁派他来的,为什么要打听她的事。不然她睡不着觉。
晚上收了铺子,杏娘回到家,没有点灯。
她摸黑走到柜子前面,把抽屉里那张名帖又拿了出来。
名帖的边角已经磨圆了,墨迹却还清晰。她其实不用看,那行字她早就记在心里了。
杏娘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虫鸣声。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那时候她认识了王义。
王义是东市布行的掌柜,四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做事稳稳当当。
王义帮过她很多忙,她买布料的时候王义给了她便宜的价钱,她装修铺子的时候王义借了她工具,她遇到麻烦的时候王义帮她出过主意。
杏娘一直没用过那张名帖。
杏娘觉得自己的事应该自己解决,不该总是麻烦别人。
但现在她需要弄清楚一件事:那个穿青灰布衣的人,是从东边来的。王义也在东市。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需要小心了。
孙老丈说有人找她打听一味居。有人在打听她的事——这不是随便问问,这是在摸底。
杏娘把手里的名帖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她把名帖揣回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层银白。
杏娘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然后吹了灯。
黑暗里她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
杏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谁会指使一个人来打听她的事?
杏娘一个开面馆的,能得罪谁?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影子。吴账房。从永兴楼出来之后他再没出现过。但李磬说过,他不是自己走的。
杏娘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睡着之前她最后想的一件事是——明天一早,她要去东市找王义。
杏娘需要弄清楚那个穿青灰布衣的人是谁。
杏娘需要弄清楚这些事。
不然她睡不着觉。但她也知道,名声这东西,你怕它,它就会压着你;你不怕它,它就是你手里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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