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赵三娘来了。
她进门就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
杏娘正在揉面,看到她进来,手上没停。
赵三娘走到杏娘身边站住,压低声音说了一件事——有个人在西市布庄打听她。
杏娘揉面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
她在布庄挑料子,听到柜台后面有人问伙计——“你们这里有没有给一味居供过布?”
“没有。”
那人又问——“那你们知不知道一味居的掌柜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
赵三娘压低声音。“那人问得很仔细,不像随便问问。”
“那人长什么样?”
“四十出头,穿青灰布衣,个子不高,脸上有颗痣,说话带点东边口音。”
杏娘没有接话,继续揉面。
赵三娘看着她。“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
“那小心点。”
“嗯。”
赵三娘走了之后,杏娘把面揉好了,放在案板上醒着。
杏娘想了半天。
四十出头,青灰布衣,东边口音。她不认识,但他在打听她的来历。
杏娘把围裙摘下来,走到前面的铺子里。
小圆在擦桌子,看到她出来。“怎么了?”
“没事。”
杏娘走到门口看了看街上的行人,没有看到穿青灰布衣的人。她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把账本翻开,假装在看账。
杏娘想起了李磬前几天说的话。这几天可能不过来了。
杏娘又想起了赵三娘刚才说的话。有人在打听她的来历。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安。这种不安和李磬带朋友来的那天不一样。
那天她只是好奇,今天她是真的不安。
因为好奇是别人的事,不安是自己的事。
杏娘坐在柜台后面想了很久,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回了后厨。
面还在案板上醒着,表面已经变得光滑了。
杏娘把面分成十份,揉成小团,放在旁边备用。然后她开始准备下午的食材。切葱花、磨胡椒、检查锅里的汤。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杏娘在想那个穿青灰布衣的人。他在布庄打听她,说明他知道她在西市有铺子。他问布庄伙计,说明他想了解她的生意往来。他打听她的来历,说明他想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能在长安开铺子。
这不是随便问问。这是有目的的打听。
杏娘把汤锅的盖子揭开看了看,汤色乳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她把盖子盖上,站在灶台前。
杏娘想起了一个人。
王义。
王义是她刚到长安时认识的人,帮过她很多忙。王义走的时候留了一张名帖,说有事可以去找他。
杏娘把名帖收在柜子的抽屉里,和一些旧物放在一起。现在她想起了那张名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