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交一半,剩下的一半从后面的租金里分期抵。“
陈坊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盯着杏娘看了几息的时间,目光里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重新评估。
“你这笔账算得挺清楚。“
杏娘没有谦虚,也没有客气,只是说了一句:“做生意的,账算不清楚不行。“
陈坊正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开了的笑容,只是嘴角动了一下,但确实是笑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杏娘。
“三百五十文。第一个月你交三百五十文,剩下的三百五十文从后面三个月的租金里各抵一百一十七文。修铺子的钱你自己出,不从租金里抵。“
杏娘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纸上写的是“延福坊南街乙字七号铺,月租七百文,押一付一,租期一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第一个月的实付金额。
她拿着纸条,心里快地算了一下——第一个月交三百五,押金七百,一共要出一贯零五十文。
比预期的少,因为她本来预留了第一个月全额租金加押金一共一贯四。
这样算下来,手头的钱反而宽裕了一些。
“行。“
陈坊正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已经写好的租契,推到杏娘面前。“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
杏娘低头把租契上的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
她识字不多,但关键的数字和条款她能看懂。
月租、租期、押金、用途限制、违约责任,一条一条地看下来,和她谈的一致。
她拿起笔,在承租人那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数了七百文押金和三百五十文租金,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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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坊正把钱收了,在租契上盖了章,把其中一份递给杏娘。
“铺子归你了。明天开始就能用。“陈坊正说完又补了一句,“好好做。“
杏娘接过租契,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她站起来,冲陈坊正微微欠了一下身。
“多谢陈坊正。“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坊正在后面说了一句。
“李磬那小子,眼光不错。“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那小子来找我之前,先递了张条子。条子上的印,不是西市衙门的。“
杏娘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坊正署的门,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暖光。
她站在门口的槐树下面,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租契,硬硬的纸在胸口硌着,但她觉得那是实的、是真的。
抬头扫了一眼延福坊的主街——街上的行人不多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对面那间铺子,明天就是她的了。
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机会这东西,不是等来的,是走出来的。走对了路,它就自己出现了。
路过巷口一个馎饦摊子的时候她停下来要了一碗。热面片滑进肚子里,整个人暖了一下,绷了大半天的弦终于松了。
她没有多停留,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延福坊的坊门。
她想着回到铺子要跟小圆怎么说——“签了“两个字,够不够?
小圆大概会跳起来。又想到明天就要开始修铺子,要找泥瓦匠、找木匠、定做招牌、买新的桌椅碗筷——事情一大堆,但每一件都是她想做的事。
她走得太快,路过孙老丈的茶摊时差点没刹住。孙老丈已经收摊了,正坐在门口抽烟袋,看到她回来了,目光落在她身上。
“杏娘,办完事了?“
“办完了。“
她应了一声,没有停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
孙老丈在后面笑了一声,没有再问。
杏娘没有回头,但她知道——签了只是一个开始。延福坊那条街上还有多少事在等着她,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但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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