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看着他掌心里那一小堆红色的籽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去,从他掌心里把石榴籽拈起来放进嘴里。
她的指尖碰到他掌心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嗯。甜。”
李磬把手收回去,继续剥自己那半颗。他剥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指尖被石榴汁染成了淡红色。
“你洗手也洗不掉。”
“明天就好了。”
两个人又安静地剥了一会儿。
剥到一半的时候杏娘停下来,把手里剥好的籽粒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你也尝尝我剥的。”
李磬低头看着那一小堆籽粒。他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一下,又拈了一颗,嚼了两下。
“你的也甜。”
“不是什么籽粒都一样吗。”
“不一样。”
“同一个石榴,当然一样甜。”
“你剥的比我剥的甜。”
杏娘没有再接话。
她低下头继续剥,但嘴角动了一下。
她把手里剩下的几颗剥完,放在碟子里,然后把石榴皮收起来。
杏娘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在舌尖上化开,她忽然觉得,这大半年的奔波、惊吓、官司、封铺——好像都被这一口酸甜冲淡了,嘴里剩下的是甜的,后味也是甜的。
桌面被收拾干净了,只剩下一小碟剥好的籽粒。
石榴吃完之后,桌面上剩下一堆石榴皮和几颗没剥干净的籽粒。
李磬没有急着走。他把石榴皮拢到一起,推到桌子一角,然后把手在桌沿上拍了两下,把手上沾的汁水拍掉。
杏娘站起来,去后厨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他手边。
“洗洗手。”
李磬把手指伸进碗里洗了一下,水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他在围裙上把手擦干——那是她的围裙,她递过去的时候他接过来擦了一下。
杏娘接过围裙挂回原位,没有说什么。
她在他对面重新坐下来。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堆石榴皮上,水分还在皮上反光。
“这石榴是你自己种的?”
“嗯。春天种的,没想到能结果。”
“结了就得吃。”
简短的对话之后又是一阵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两个人都不急着打破的安静。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光柱斜斜地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桌上那几颗没剥干净的籽粒。杏娘伸手把那几颗籽粒拈起来放进嘴里,嚼完了才开口。
“你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
“你不是随便问问的人。”
李磬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开店?”
杏娘抬起眼睛看着他。
“换去哪里?”
“常乐坊这个地方太小了。你的手艺不止做给一条巷子的人吃。”
杏娘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堆石榴皮,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