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李磬:“多少钱?”
“你先用着。”
杏娘没推辞,把刀收了起来。
“多少钱买的?回头给你。”
“你先用着,不急这一时。”
李磬在条凳上坐下,杏娘给他倒了一碗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伙人的事,我打听到了一点。”
杏娘在他对面坐下来:“你说。”
“马三那伙人,确实在西市那边活动。但我还打听到另一件事——你铺子的事,可能不只是收钱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马三一般不收三百文,他收的都是一百文左右的。你那个三百文的数,不对。”
杏娘顿了一下:“那两个人不是马三的人?”
“不一定。“李磬说,“有可能是马三的人假借他的名义收的,也有可能是另一伙人。我还没查清楚。”
“那昨晚泼水的事呢?”
“那个更像是吓唬你。“李磬说,“真要想砸你铺子,不会只泼一摊水。他们就是想告诉你——我们知道你住哪儿,我们知道你什么时候关门。这是先给你提个醒。你要是识相,下回就老老实实交钱。你要是不识相——”
“下次就不只是泼水了。”杏娘接上了他的话。
杏娘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还会来吗?”
“会。“李磬说,“泼水是第一步。下一步就不是泼水了。”
杏娘没接话,端起自己那碗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入口有点涩。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磬想了想:“你要是想省事,就交了那三百文。那伙人收了钱就不会再来了。”
“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再说。”
杏娘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
“我知道你不喜欢。“李磬说,“但你一个人开铺子,跟他们硬碰硬不划算。”
“我没想硬碰硬。“杏娘说,“我就是想知道他们是谁。知道是谁,才知道怎么对付。”
李磬走的时候,把那把剔骨刀留在了桌上。
杏娘把刀拿起来试了试手感——比孟叔上次打的那把沉一点,刀背厚实,刀口锋利,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她没把它收起来,而是放在了灶台边的刀架上,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下午的生意照常做。
来吃面的人不知道昨晚的事,也没人提起。
只有赵三娘路过的时候多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欲言又止地走了。
收了摊之后,杏娘坐在后院想了一会儿。
李磬说那三百文的数不对。如果是另一伙人——那会是谁?
她在长安没得罪过人。
铺子开张以来,她对客人客客气气,对街坊也和和气气。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生意太好惹了谁的眼红。
但眼红归眼红,专门找人上门收例钱,还半夜来泼水——这个程度不太像是同行能干出来的事。
她想不明白。
到了闩门的时候,她比平时多检查了两遍。
顶门杠加上了,后院的窗户也关严了。
躺在床上之后她没急着睡,把李磬送的那把刀从枕边摸出来,在黑暗里握了一会儿。
刀柄是木头的,被手掌握过之后微微暖。
她把它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