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娘没接话。
她心里有数——掀摊子不是为钱,是沈府的人。
老妇人说了不来管她,但手底下不一定都听她的。
府里那么多人,随便叫几个闲汉,花几钱银子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明天还能出摊吗?“小圆怯怯地问。
杏娘沉默了一会儿,把湿淋淋的手从盆里抽出来,甩了甩水:“出。”
小圆和阿菱对望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收了摊,天已经黑透了。
杏娘让小圆和阿菱先推车回去,自己坐在摊位旁边的石阶上歇了歇脚。
膝盖上搁着那卷赁契,被汤汁浸湿了一角。
一个人影在旁边站住了。
“能坐吗?”
杏娘抬头——绸衫年轻人。
她往后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
年轻人也不嫌脏,在石阶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赁契上。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杏娘没说话。
“你刚才不慌,回得也好。“年轻人说,“坊正本来就不占理。”
“不占理又怎么样?他们是一伙的。”
“不一定。“年轻人说,“坊正没那么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偏得太明显。但他回去了,还有别的办法。”
杏娘捏着赁契的边角,用力到边角都皱了:“我知道。今天来的是地痞,明天来的可能是官差。”
“对。”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东市署你知道吧?”
杏娘嗯了一声。东市署是管整个东市的衙门,比坊正的来头大得多。
“你去东市署备个案,交点钱,办个正式摊牌。有了东市署的牌子,坊正就动不了你了。”
“备案要多少钱?”
“不多。三百文上下,看摊位大小。”
三百文。
杏娘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这几天赚的加起来有四百多文,付了原料和摊位费,手里还剩不到二百文。
但二百文也可以想办法筹一筹。
“东市署在哪里?”
“东市北门进去,左手第一间。“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要去,就明天早上去。下午署官不当值。”
杏娘跟着站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已经转过身去,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姓萧。”
说完就走了,几步就消失在夜色里。
杏娘站在石阶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回到铺子已经很晚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杏娘脚步顿了一下——那个身形她认得,不是绸衫年轻人,是李磬。
他靠着门框,像是来了一会儿了。看见她回来,站直了身子:“听说今天有人来闹事。”
“解决了。”
李磬没追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事就好。”
他没多留,转身走了。杏娘在门口站了片刻,推门进去。
小圆和阿菱已经收拾好了灶台,洗了碗,把明天要用的菜都备好了。
两个孩子坐在灶台边打瞌睡,看见杏娘回来,揉了揉眼睛:“娘子,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