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到一刻钟,她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大碗酱——暗红色的,上面浮着一层油光,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酱香。
“这是我自家做的肉酱,你那个凉面拌上这个,保管比什么芝麻酱都好吃。”
杏娘接过来,拿筷子挑了一点尝了尝——咸香浓郁,里面能嚼到碎肉丁和豆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这个——”
“别这个那个的了。“赵三娘把她的话堵了回去,“你一个人撑起这个铺子不容易,我和你街坊邻居的,帮一把怎么了。”
杏娘端着那碗肉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圆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赵姐姐,你人真好。”
“少拍马屁。“赵三娘笑着拍了一下小圆的脑袋,“好好干,别给你杏娘姐丢人。集上人多眼杂,做事利索点。”
阿菱在后厨听见了,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把东西搬上了摊位。
桌子摆好,腌菜坛子揭开,炉子生上火,骨头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小圆做的灯笼挂在竹竿上,歪歪扭扭的,但灯一亮,暖黄的光照在摊位上,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长安人管这种摆到深夜的集市叫夜市,据说贞观年间就有了,如今越来越热闹,连平日不出门的老太太都会上来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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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坊的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了。
天黑之前,街上的人就渐渐多起来了。
杏娘站在摊位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手心有点冒汗。
以前在沈府的时候,她只管后厨,不用面对客人。
自己开店以后,客人是一个一个来的,都在铺子里坐着,能动动嘴皮子就应付过去。
但集不一样。
集上的人流是流动的,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往摊子上看一眼,有人看一眼就走,有人停下来问两句,有人坐下来要一碗面。
你永远猜不到下一个是什么样的人。
第一个客人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站在摊子前看了一会儿,指着腌菜问:“这个怎么卖?”
“三文一碟。”
“一碟有多少?”
“七八块,够尝个味儿了。”
妇人犹豫了一下,从荷包里掏出三文钱放在桌上:“来一碟。”
杏娘用碟子盛了递过去。
妇人夹了一块喂给孩子,自己也吃了一块。
孩子嚼了两下,小手伸出来还要。
妇人笑了,又从碟子里夹了两块放在孩子手心里。
“好吃么?“杏娘问。
孩子不会说话,但小手又伸出来指着碟子,嘴巴吧唧吧唧地嚼着。
“你家孩子喜欢就好。”
妇人端着碟子站在摊位旁边,一边喂孩子一边看别的摊子。
杏娘注意到她没走远——那碟腌菜她自己也爱吃,一片接一片的,到最后连碟子底那点汤汁都用手指抹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年轻后生,穿着短褐,裤腿挽到膝盖,像是刚从码头干完活回来的。
他在摊子前站住,扫了一眼:“有面么?”
“有凉面,拌肉酱的。”
“多少文?”
“五文。”
“来一份。”
杏娘利落地揭开盖着凉面的纱布,用筷子挑了一团放进碗里,舀了一勺赵三娘的肉酱,又加了一撮葱花和香菜,递过去。
后生接过来,蹲在路边呼噜呼噜地吃。吃了几口,抬头说了一句:“这酱谁做的?”
“街对面布庄的赵娘子做的。”
“好吃。“后生低下头继续吃,吃完把碗还回来,“明天还有么?”
“有,也是这个位置。”
“那我明天还来。”
后生走了之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