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是被馄饨摊老太太推醒的。
“姑娘!姑娘快醒!那丫头回来了——”
她猛地睁眼。
天还没亮透,街面上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
阿萤蹲在她面前,浑身抖,灰衣裳上沾了墙灰和铁锈味。
怀里抱着一个用油布裹的东西,裹了三层,死紧死紧。
“拿到了?”
阿萤点头。
她把油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本账册,红木封面,雕了一朵兰花。
陆昭菱伸手接过来。
她的右手还在肿,只能左手托着,右手勉强翻页。
第一页。
周时阅的名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功德点数、借贷日期、违约理由、追偿结果。
第二条就是老秀才。
“陈启明,借功德三百点,期限三月。违约条款:未按指定日子还功德,逾期半日,追偿全部命数。”
那一行字后面,有人用红笔批了三个字——“已追偿。”
红笔的字迹陆昭菱认得。
那是她自己写的。
三年前她坐在功德司的桌案后面,一笔一笔批这些追偿单,连眼都没多眨一下。
她只觉得那是规矩。
第二百七十三页,她自己的名字。
“陆昭菱,借功德五百年,期限五年。附加条款……德行亏损追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周时阅让她干的每一件脏事,都有人记录在册。
每一件“追偿”后面都标注了“借方德行亏损+若干点”。
三年累积下来,她当初借的那五百年功德不但没还清,反而亏空扩大到七百年。
也就是说——功德大典上那场清算,只是走个过场。
他早就算好了。
从第一天起。
陆昭菱翻到最后一页,手顿住了。
最后一行不是周时阅的名字。
是大司命。
“陆氏功德来源:大司命自损寿数七年。用途:续陆母秦氏性命三年。”
“备注:此功德不可追偿,不可转借,到期自动消散。”
三个“不可”。
陆昭菱把账册合上。
“阿萤,你在密库里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没有。你那张符太厉害了,我贴着墙走,两个人从我面前过去都没看见我。”
阿萤说着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蜡封的,封口上盖着功德司最高级别的印——一团雾里藏着一张脸,那是大司命的私印。
“这个……是夹在账册封皮和硬壳之间的。”
陆昭菱拆开信封。
里面一张纸,只写了一句话:
“三年前续你母亲命的功德,是周时阅替你要的。但他不知道,我答应给你,是因为你母亲三十年前救过我。”
陆昭菱的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