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他生来便是王者,胸怀雄才大略,对权力怀有无限渴望,执掌权柄得心应手、风光无限。
换作是她,有这般滔天权势,必定痛快至极。
想必谢襄也是这么想的。
他怎么会这样想呢?
难道是在说——这摄政王老子当够了,回去换个皇帝当当?
“阿爹——”
岸上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二人同时转头,只见狗蛋冲进水中,竟要追着竹筏而来。
河水眼看漫过腰腹,时毓吓得心尖一紧。
幸而寡妇及时赶到,一把揪住他后领,将人拽了回去。
狗蛋拼命挣扎,水花四溅,哭喊不止:“我要阿爹!我要阿爹!”
他娘死死抱住他,极力安抚。
时毓看得心酸,回头望向虞衡:“殿下,要不回去哄哄他?”
虞衡摇头,只负手立在船头,静静望着。
那日随时毓离开寡妇家时,他已和狗蛋告过别。
男子汉,要先学会强大,再学会依赖。
若反过来,只会如他一般,无论多强,都摆脱不了寻找可依之枝的习惯,一次次被伤害。
良久,狗蛋终于安静下来。他举起小短手,朝虞衡挥了挥,大声喊:“阿爹,我会强大起来,保护好阿娘的!”
虞衡默默点头,唇角上扬。
狗蛋转身拉着母亲上岸,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小小的身影,竟像虞衡一般挺拔。
反倒是寡妇回身给虞衡磕了个头。
时毓颇受触动,忍不住道:“殿下那半日,一定对狗蛋很好,让他感受到了有爹的幸福,他才会如此不舍殿下。殿下也很喜欢他吧?要不……”
虞衡摆了摆手,深深看着她:“我只是喜欢孩子,不只是喜欢这个孩子。”
时毓道:“待殿下做了父亲,一定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虞衡牵起她的手,“我们很快会有自己的孩子。”
*
时毓想,生孩子这事儿大概是躲不过去了。不过,她现在对生孩子也没那么恐惧了。
从前她怕的是:孩子因母亲出身卑微,不得父亲重视,更被王府一众妃嫔视为眼中钉,自幼活在打压与惶恐里。
现在看来,孩子的父亲一定会非常爱它。
何况有了孩子,她进可凭子争权,退可倚子安身。
哪怕日后虞衡想起那句谶言,她作为孩子的母亲,也不会被轻易处置。
念及此,她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掐指一算,现在正是排卵期……
虞衡接收到了她那充满情欲和期待的目光,下腹骤然一紧。一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麻烦,他心中对谢襄的憎恶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这老东西,偏偏在这时候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