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晨来了。
她是我的族妹,也是宋子殷的未婚妻。
宋家大哥曾经开玩笑说,我是宋子殷用一辈子幸福换来的弟弟。
我知道他的意思。
为了让我能够在宋家生活,宋、曹两家定下百年婚约。
当时宋家大哥与芽姐姐已定下婚约,子然和子淑年纪太小,子贤又是个吃奶的娃娃,所以这门亲事,自然落到了宋子殷头上。
宋子殷那时并不知晓其中内情,他偷偷与我咬耳朵,腹诽曹家女子的眼睛都长到了头顶上,没有一个拿正眼瞧他。
最后只有曹晨站了出来。
他们只见过一两面,自然没有什么情分。
但婚约还是定了下来。
我知道曹晨为什么会站出来。
就像我父亲一样……
生在曹家这种有医学传承的大家族,是幸,也是不幸。
我的祖父,是曹家第六十三任族长,医术绝伦,无人出其右。
可惜他的子女,并没有继承他的绝顶天赋。
特别是我的父亲,从小就在医术一道上无一丝天赋,后来甚至到了看到医书便头疼脑胀的毛病。
可生在曹家,怎能不通医理?
在这种重压下,我父亲逃出了家族。
曹晨与我父亲一样,她于医术一道,毫无天赋,所以在曹家,自然没什么存在感。
她选择宋子殷,和我父亲当初选择逃出家门一般无二。
她并不爱宋子殷。
所以我有时候会对宋子殷产生些许愧疚,为了我,他要娶一个他不爱的女子、一个同样也不爱他的女子。
但大概是有了对比,宋子殷其实挺高兴。
借着培养感情的名义,曹晨在宋家呆了三个月,随后启程回了曹家,此后他们未再见面。
所以我没有想到,在宋家灭门后的第三个月,曹晨会独自背着包袱,来到新阳。
她来履行未到的婚约。
我看到宋子殷的眼圈红了。
自葬了宋伯父和宋伯母后,宋子殷再未哭过一次,他似乎成为了一具只知道仇恨的工具,不眠不休研究着对付朝廷和武林盟的办法。
而曹晨的到来,唤醒了沉醉在仇恨的宋子殷。
那封墨迹未干的退婚书,最终没能寄出去。
在孝期未尽之时,他们成婚了。
婚礼很是仓促简单,便是如此,也招来了不少江湖人的谩骂,他们说宋子殷重孝期间成婚,罔顾人伦,不配活在这世上。
宋子殷充耳未闻。
我知道宋子殷在想什么。
他想为宋家留个根。
他怕自己有朝一日不敌,命丧新阳,宋家血脉就此断绝,从此无人再祭拜那些惨死的宋家族人。
所以在曹晨怀孕后,宋子殷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他眼底的疲惫尚未散去,便立刻将曹晨送往渭州掩藏,并暗中派大量的精锐保护她们。
第二年小安出生了。
他小小一团,像刚出生的猫崽一样缩在我的手掌心,让人的心都忍不住化掉。
这是宋伯母的血脉。
我抱着小安,似乎感受到了宋伯母的余温。
自宋家灭门后,宋子殷第一次笑了。
他说,这般喜欢,不如做你徒弟吧。
我同意了。
我这辈子,只会有小安这一个徒弟。
我会爱他宠他,就像宋伯母对我那样。
再后来,小欢出生了。
小欢出生后,宋子殷肉眼可见有了活人气,他开始频繁去往渭州,脸上的阴霾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