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的眼泪还在流,嘴唇却勾出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姜晚停在一步之外。铁盒贴着心口,心跳砸在铁皮上,咚,咚,咚。
枪口稳稳地指着她。军装男人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头没有立刻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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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装男人在等。等中山装男人走过来。皮靴声不疾不徐,从身后逼近,每一步都踩在姜晚的后脑勺上。
“把盒子放下。”中山装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离她后背不到三步,“慢慢的。双手离开身体两侧。”
姜晚没动。她的视线从枪口上移开,落在蝰蛇脸上。这女人的眼泪还挂在腮边,可那双眼睛里,干得很。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有的是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东西。
姜晚懂了。
蝰蛇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人来。知道枪口会对准谁。她不是被追的猎物。她是饵。
【宿主,】星火的字在左下角闪烁,【心率,肾上腺素分泌水平过高。建议强制冷静。】
冷静。姜晚在心里冷笑。拿什么冷静?一把枪对着胸口,身后站着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怀里揣着一张不该存在的图纸,而她唯一的“盟友”,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她。
“我数三下。”中山装男人绕到她身侧,终于露出全貌。近看,他比远处更年轻,三十出头,下巴刮得很干净,眼睛底下有长期熬夜留下的青黑,“一。”
姜晚的拇指在铁盒搭扣上摩挲了一下。
“二。”
她脑子里的沙盘在飞运转。扔盒子,对方会收枪,但不会放她走。她知道得太多——图纸编号,蓝晒图右下角的秘密,o年那批“梅级”档案。只要她活着,就是隐患。不扔,对方会开枪。概率多少?那个男人说“要活的”,但活的有很多种。断条腿也是活的。
【星火,】她在心里开口,【泄压阀的水柱,最大压力是多少?】
【额定工作压力o兆帕,当前残余压力不足o兆帕。不足以造成有效伤害。】星火的回复很快,【但足以制造短暂的视线干扰。持续时间:秒。】
一点五秒。够她做一件事。但不够她带着盒子跑。
“三。”
姜晚松开了手指。铁盒从她怀里滑落,砸在脚边的铁皮地上,出一声沉闷的响。搭扣被震得弹开,盒盖翘起一条缝。里面那张折叠整齐的蓝色图,露出一个角。
军装男人的枪口没有移开。中山装男人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盒子,又看了一眼姜晚。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一份已经读过无数遍的报告。
“很好。”他说,“现在,双手抱头,蹲下。”
姜晚慢慢抬起手,抱在脑后。她的膝盖弯下去,身体下沉。蹲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右手小指在后脑勺的髻里勾了一下。
那里藏了一根铁丝。废品站里捡的,磨得很细,卷在髻最里层。
“等一下。”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中山装男人,不是军装男人,不是那两个壮汉。是从废品站正门的方向,穿过整片料场,远远地飘过来的。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女人站在铁门外。穿着灰色的确良衬衫,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她不年轻了,四十多岁的样子,但身板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钎。
中山装男人的眉头动了一下。
“张同志,”他开口,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恭敬,更像是忌惮,“您怎么来了。”
被叫作张同志的女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姜晚身上。准确地说,落在姜晚蹲着的姿势上,落在她抱在脑后的双手上,落在她脚边那只敞开的铁盒上。
然后,她开口了。
“这张图纸,”她说话很慢,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谁让你们动的。”
中山装男人没说话。军装男人的枪口终于从姜晚胸口移开了,垂向地面。那两个壮汉对视一眼,手里的铁棍也放低了几分。
空气忽然变了。不是松弛,是换了一种紧张的方式。
张同志往前走。皮鞋踩在铁皮地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她走到姜晚面前,停住。
姜晚蹲在地上,仰头看她。这女人的脸很瘦,颧骨高,法令纹深,但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神采,是见过太多事之后,依然锐利的东西。
“你叫什么。”张同志问她。
姜晚没立刻答。她的脑子在转。这个女人是谁?中山装男人叫她“张同志”,语气里带着忌惮,说明她级别比他高,或者背景比他硬。她一来就问图纸,不问盒子,不问人,说明她知道盒子里是什么。
更说明,她不是来找盒子的。她是来找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