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窑洞门前停住。
“门没锁。”瘦的说。
“进去看看。王主任说重点查姜远山住过的那间。”胖嗓门推开木门,铰链出锈蚀的尖叫。
姜晚等的就是这个。她从拖拉机后侧矮身溜下,脚尖先着地,再稳稳压下脚跟,一点声响也没带出来。矿渣堆的阴影刚好盖住她的身形,她沿着边缘快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渣最松软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手电光从窑洞窗口刺出来,照亮门前一片地。
“炕洞都捅开看看。”瘦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王主任怀疑有人提前拿走了什么东西。”
姜晚脚步没停。坡道在左侧三十步外,那是唯一的退路。但两人一出来就能看见她的影子。
她忽然停住。
矿渣堆最底下,半埋着一截断裂的胶皮水管。黑洞洞的管口朝着坡道反方向,延伸向废弃选矿厂的矮墙。
姜晚蹲下身,手掌按上管口边缘。铁锈和煤灰混在一起,粗糙得硌手。她用力拽了两下——水管埋得不深,松土簌簌往下掉。
“有现吗?”胖嗓门在窑洞里喊。
“没有。炕是凉的。”瘦的走出来,手电光划过夜空,“去选矿厂那边看看,我记得姜晚白天在那附近转悠过。”
姜晚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坡道的方向,转身钻进了胶皮水管通出的矮墙缺口。墙内侧堆着废弃的破碎机零件,阴影重重叠叠,是个绝佳的藏身处。
但只能躲一时。
手电光越来越近,胖嗓门在哼一跑了调的流行歌。瘦的依旧沉默,脚步声像猫爪踩在雪上,轻而实。
姜晚缩在破碎机齿轮的缝隙里,从裤兜摸出半截生锈的螺栓。螺纹很利,磨过指腹能留下一道白印。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一个错误。
选矿厂的铁门虚掩着,锁头早就不知去向。胖嗓门一把推开,锈蚀的合页出垂死般的呻吟。
“妈的,这地方阴森得很。”他嘟囔着,手电光在成堆的废铁件上跳跃。
瘦的没进厂,而是贴着外墙慢慢走。他的手电关了,整个人融进阴影里,只有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细碎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现在。
姜晚从齿轮后无声滑出,朝厂内相反的方向疾冲。脚步落在煤渣地上,故意踩出“沙沙”的响动。
“那边!”胖嗓门果然中计,转身就追,“站住!”
瘦的身影猛地顿住,手电“啪”地重新打开。光柱没有追向姜晚消失的方向,而是直直照向她刚才藏身的齿轮缝隙。
空空如也。
他蹲下身,手指拂过地面。煤灰上有两道新鲜的擦痕,很浅,但走向清晰——朝着坡道方向。
“老刘,人往坡下去了!”瘦的站起身,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追人。
胖嗓门已经跑出去二十多米,闻言刹住脚,气喘吁吁折回来:“你确定?”
“脚印新踩的。”瘦的把手电递过去,“你追坡道,我绕到前面堵。”
胖嗓门接过手电就往坡下冲,脚步声咚咚远去。
瘦的没动。他站在原地,手电光慢慢扫过矿渣堆、报废拖拉机、最后停在那截断掉的胶皮水管上。
管口朝着选矿厂。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手电伸进水管内侧。光柱照亮内壁附着的煤灰——很完整,没有被刮蹭的痕迹。
人没从这里进去。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黑黢黢的厂房内部。破碎机齿轮的阴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某种巨兽缓慢咀嚼的颌骨。
“姜晚。”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厂内,“过磅单的事,王主任已经知道是谁改的了。你现在出来,还能算自。”
风声掠过铁皮屋顶,出呜咽般的拖长音。
没人应答。
瘦的从怀里掏出烟盒,弹出一根点上。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映亮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爹留下的东西,”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我替他收着呢。比那张纸条值钱。”
厂房深处,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顿住了。
瘦的弹掉烟灰,继续说:“苏梅要是知道她儿子为了几张废纸,把命搭在这荒坡上,棺材板都得气得蹦起来。”
这句话落进黑暗里,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
很长的寂静。
直到破碎机齿轮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喘息的冷笑。
“你爹?”姜晚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每个字都裹着煤灰的涩味,“我爹可没长一张这么会放屁的嘴。”
瘦的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聊聊?”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