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那一桌,花辛夷在跟秦红袖说今年新做的桂花酿。
秦红袖端着碗尝了一口,说甜了,花辛夷瞪她一眼说你就爱喝苦的。
谢棠晚坐在旁边听着笑,目光忽然落在对面那桌的谢念晚身上。
她女儿低着头看什么东西,眉头微蹙,手指在上面点点画画。
旁边沈念财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话,她时不时应一声,但显然心不在焉。
谢棠晚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秦红袖第一个察觉,胳膊肘拐了她一下:“怎么了?”
谢棠晚摇摇头,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对面桌边,在谢念晚旁边蹲下来。
谢念晚一抬头看见她娘,立刻把图纸往袖子里塞,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娘!”
谢棠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顺着她的鬓角滑到耳后,轻轻拢了一下。
谢念晚偏着头往她手心里蹭啊蹭,像只猫。
“我家小晚长大了。”谢棠晚的声音有点哑,“都能独当一面了。”
谢念晚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搂住她娘的脖子,嗓音软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再大也是娘的宝贝。”
谢棠晚抱住她,拍了两下她的背。
旁边沈念财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看着这对母女,张了张嘴又闭上,把酒默默喝了。
秦红袖在对面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花辛夷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转头给轩辕拓海夹了一筷子菜。
轩辕拓海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花辛夷特意给他盛的鸡汤。
他喝了半碗,放下勺子,看着满屋子人。
郁澍和顾清让在低声说话,沈砚跟郁念安在聊什么药材行情,秦红袖把谢念晚拉过去问她图纸上的东西,谢棠晚又坐回女眷桌,给花辛夷添汤。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隔着窗子透进来。
轩辕拓海看了一圈,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花辛夷身上。
她在剥一只虾,剥好了顺手放在他碗里,头也没抬。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花辛夷抬头看他:“怎么了?”
轩辕拓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起来,但眼神很亮:“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当年在路边捡了个好女儿。”
花辛夷手上还沾着虾壳的汁水,但她没抽手,就让他那么握着。
她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没说什么话,用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碗里。
窗外的院子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
沈念财终于坐不住了,起身走到院子里,蹲下来跟那几个小孩子一起逗一只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狸花猫。
猫被他摸了两下,翻出肚皮。
谢念晚被秦红袖拉着说了一通话,终于得空,抬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沈念财被一只猫压在脚面上,不敢动,滑稽得很。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继续听秦红袖说话。
郁澍从主桌起身,走到女眷桌旁边,把谢棠晚的披风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她碗里还剩半碗的汤。
谢棠晚感觉到了,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又把汤端起来喝完了。
……
福安医馆后院。
东厢房门窗紧闭,炉子上煎着药。
郁念安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三根手指搭在洛风的腕间。
洛风半靠在床头,面色比前几日又灰败了一些,嘴唇干裂,但是神志清醒。
屋里安安静静,只有药炉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起初脉象跟之前一样,沉缓,毒气盘踞在经脉深处。
郁念安正要收手,忽然指尖微微一跳。
那一下跳得很轻,像水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郁念安的眉头拧了起来,手指重新按下去,力道加重了几分。
洛风的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动,表面看着平稳,但每隔七八息就会突然停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