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药膏接触皮肤,慢慢揉开,温热的药力缓缓渗进紧绷的肌肉里。一阵阵酸胀交替袭来,齐思远咬了咬下唇,默默忍着痛感,认真听着江父的叮嘱,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他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踏踏实实休养,等伤势痊愈,好好调理肠胃,不再随意透支自己。他要尽快恢复,扛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好好守护江瑶和宝宝。
江父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缓缓在齐思远腰侧劳损的肌肉上打圈按揉,动作不算重,却精准压到酸痛的位置。齐思远忍不住微微绷紧脊背,又不敢大幅度躲闪,只能老老实实躺着听长辈开口。
“你自己算算,瑶瑶怀这孩子八个月,往医院跑最多的不是她,反倒是你。”江父的声音慢悠悠的,数落里裹着藏不住的担心,手上动作没停,“她挺着大肚子,本就该安安稳稳养胎,结果隔三差五就要操心你的身体。上次你做完大手术休养没几天,又硬撑着上台做手术,后来腰扯伤,把一家人都吓得不轻。”
齐思远垂着眼,耳尖微微发烫,一句话都没法反驳。他心里清楚岳父说的句句属实。他是外科医生,习惯了优先顾及病人,常常忽略自己身上的旧伤,一次次硬扛。可他忽略的代价,全都落在江瑶身上。她怀着宝宝,本该被好好照顾,反倒总要为他担惊受怕。
“我不是非要揪着旧事说你,”江父轻轻放缓手上力度,怕按得太狠加重他腰部的不适,“医生的职责救人没错,但你首先是瑶瑶的丈夫,是这孩子的爸爸。你要是垮了,她们娘俩怎么办?”
齐思远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应了一句:“爸,我知道了。这次我一定好好躺着养伤,不再硬撑。”
“嘴上说得容易。”江父轻轻叹了口气,指尖避开肿胀的那一块脊椎,继续轻柔松解僵硬的腰背肌肉,“上次你腰刚舒服一点,就想着回科室看病人。我和瑶瑶妈在家里都担心,就怕你又不顾身体。你这腰伤,最怕反复拉扯,一次不养好,以后年年都要遭罪。”
窗外的日光透过薄纱窗帘落进来,安安静静铺满卧室。江母在客厅收拾东西,偶尔传来轻微的挪动杂物的声响。齐思远安安静静地听着岳父絮絮念叨,没有半点不耐烦。换作从前,他或许还会下意识辩解两句,可现在浑身动弹不得,腰上持续不断的钝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的鲁莽。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江瑶早上摆放整齐的水杯和药盒,心底漫开一层愧疚。
江父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语气稍稍柔和几分:“也不是一味指责你。我们都清楚你心善,做医生的责任心重。可责任心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去换。你好好养着,等伤痊愈了,才有能力照顾老婆孩子。”
齐思远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我记住了。等我好了,一定多顾家,不让瑶瑶这么辛苦。”
江父收回手,帮他把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腰腹,避免着凉加重疼痛。“你好好歇着,我出去看看你妈炖的汤,一会儿端进来给你喝点。有哪里疼得厉害,随时喊我们。”
说完,江父起身,轻轻带上卧室房门。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齐思远独自躺着,反复回味刚刚岳父的一番话,心里沉甸甸的。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受伤的腰,暗自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乖乖休养,不能再让江瑶和长辈们跟着操心。
手机静静搁在枕边,齐思远微微侧着头,腰不敢大幅度扭转,只能伸着胳膊,指尖慢慢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方才被江父一番数落过后,心底憋着一点说不出来的委屈,不是生气,更像是被戳中软肋后的闷闷的难受。
他本来想敲一大段文字,把刚刚岳父絮絮叨叨数落他的话一股脑发给江瑶,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顿了顿,又慢慢收了回去。长篇大论的抱怨没必要,他心里清楚,江父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
于是他翻出收藏夹里那个委屈巴巴、耷拉着耳朵的小动物表情包,轻轻点了发送。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他才松了口气,手臂放回床上,稍微一动,腰侧便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他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等着江瑶的回复。
没过片刻,手机震了一下。是江瑶发来的摸头表情包,画面温柔,像她平日里手掌轻轻抚过他头发的模样。
齐思远盯着屏幕,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点。江瑶太懂他了,单单一个委屈的表情,她就立刻猜到,刚刚江父对着他好好“教育”了一通。
他没有借着这个机会诉苦,半句都不提刚才被数落的事情。那些愧疚与自责,该自己收着,不能再让正在上班、还怀着八个月身孕的江瑶跟着烦心。指尖再次落在屏幕,认认真真敲下一行字。
“上班还顺利吗?坐着会不会累,肚子有没有坠得慌?腿有没有抽筋?”
发送出去之后,齐思远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安安静静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他脑子里还回荡着江父方才说的话,心里明白岳父的担忧。只是被当面细细盘点自己一次次进医院的经历,难免会生出一点委屈,可这份委屈,不能转嫁到江瑶身上。他最牵挂的,从来都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没过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是江瑶的回复,文字简短,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这边还好,坐着垫了靠枕,没有不舒服。你乖乖听话,好好躺着,别偷偷翻身扯到腰,我爸妈有什么话,你听听就好,不用往心里太重。”
齐思远看着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江瑶的头像,低声自言自语。
“我知道。”
他没有再继续提刚刚的事,只又发消息叮嘱她,中午记得按时吃饭,别凑合,若是累了就停下工作歇一会儿。
窗外阳光缓缓移动,卧室安安静静。腰上的酸痛持续不断,可看着手机里江瑶发来的消息,齐思远心里那点委屈慢慢散了,只剩下牵挂。他把手机搁回床头柜,小心翼翼保持平躺的姿势,不敢乱动,静静等着江母一会儿送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