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发话的侍卫长傅宏沉声道:“方才为了避让,车轮被石子震裂,这是金丝乌木所制,大概千金左右,照价赔偿罢。”
“千金……”
是那只猫的主人在说话,语调略微几分高扬,自是不可置信:“斗米千金,车轮千金,唯独这雪灾中的性命分文不值。”
帘幕所映的人影遥遥指过来:“可谓神仙肉,死人骨,朱门华辇满地仆?”
元仪抚着玉佩的手逐渐顿住。
何人如此大胆?在言明身份的情况下,还敢当面谴责宫门建于尸躯之上。
她几不可察扬了一下眉,然后在傅宏动刀前起身。
以金线滚边的帘幕被掀开,元仪由骆兰扶下马车,举步到该人面前。
是个书生。
书生紧紧搂住怀里的猫,桃花眼中泪雨朦胧,而眉似剑锋,所着雾青色的布衣,反称得人愈发清癯俊秀。
且脖子上还缠着一段白麻带,质量粗糙,是受伤了?
既是这种状态,加之看似无意冲撞马车,实在令人多想。
她仔细再问一遍:“方才的话是你说的?”
书生见到她,眼神躲了一瞬又毅然抬头,手里抚慰着猫,更像是抚慰着自己。
“是。”
“知道话说出来会有怎样的后果么?”
元仪俯视跪坐在地的他,正好看见对方闪动的眼睫。
“我知道。”
他声音弱下去,很轻,但依旧悦耳。
“想活吗?”
“……想。”
元仪听见后点了头:“好,那便放了猫,你跟我们走。”
书生顿时一惊,话都到嘴边了,却是吞回腹中。
在场的人都明了,他这是得了宽恕。否则今日猫和人一个都逃不了。
眼下自然也没什么好纠结的。但书生舍不得猫,一直跪在地上捧着它,两者久久黏在一起。
“傅宏。”
元仪随口唤了侍卫长一声,书生便被提开,猫扒两下爪子,缩在刀光下不敢妄动。
“阿野!”他抹去两行泪:“等我恕完过错,这便回来陪你,你保重……”
“上车。”
元仪注视着书生,傅宏推搡他进马车。
车尚还能走,等到斥退周边人群,后朝着太守府行去。
她本是要回京,哪想途中突遇大雪,冰封十里,道路不通。
于是只能暂缓行程,换来这洛嵩歇脚。
马车里,书生偶尔看她。
骆兰瞧着不满:“你眼睛放哪儿呢?”
书生的脸唰地一下变红,长睫低放在打着掩护,甚至无措地拨弄颈上的包扎。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元仪没听进去他的话,但是格外专注盯着他的脖子,没有血迹,只见白里透着粉红。
“你叫什么?”
“在下宋珩。”
宋珩察觉到她的视线,可不知道该如何躲避,十指把衣摆抓出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