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时候给他们最後一击。
谢时依探到车门的右手触电似地撤回,震惊地转头,难以置信,禁不住反复确认:“你说什麽?”
“上次我问过你要不要找亲生父母,你说不,但我还是擅作主张,让人去找了,”云祈神情凝重,快速解释,“刚收到的消息,就是那对售卖凉糕凉虾的夫妻。”
谢时依浑身僵直,纹丝不动的木雕一样,唯一止不住晃动的是鸦羽般的眼睫和收放到面前的双手。
云祈倾身上前,包裹她显着战栗的手,“他们一直在找你。”
谢时依不可思议,一直以来,她获知的消息都是父母不要她了。
她再度想要推动车门,忽地想到尤为重要关键,困扰了她数年的一点:“他们的儿子呢?”
“什麽儿子?”云祈奇怪,“他们夫妻只生过你一个女儿,我得到的消息,他们在你被拐後,也没有领养过谁。”
谢时依怔愣一瞬,又很快想通。
那年她苦苦央求,让宋一放她回家,回到父母身边,宋一一面恶劣地骂她痴心妄想,一面联系了飞机,亲自送她回去。
谢时依曾一度以为那是宋一无数次口是心非中的一次,是拿她没办法,又软下了心。
此时此刻,谢时依突地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那次带她回家乡,领她到曾经居住的小区外面,万一不是宋一的好心,而是想让她彻底死心呢?
如此一来,谢时依当时远远望见父母怀中抱着,逗着的小男孩多半也有蹊跷。
宋一为了打消她非要回家的念头,留她在身边,什麽事情做不出来?
思及此,谢时依被一泓汹涌而上的剧烈情绪全方位包裹,再也忍不住,迫不及待冲下车,直奔那辆栉风沐雨的小吃车。
云祈紧随其後。
售卖凉糕凉虾的中年夫妻显然对谢时依印象颇深,一见到她跑近,妇人便弯起满是褶皱的眼,露出柔和笑意:“小姑娘是你啊?”
一旁忙碌凉糕的中年男人也瞧了过来,放下手里的活儿说:“你不吃甜的哈,我今天泡了凉茶,给你倒一杯。”
谢时依定定站在摊位前,闻着飘散的,记忆深处的红糖味,仔仔细细去看他们。
太陌生了。
她曾经费尽心思,竭力遗忘的一对人,今下面对面相见,依然很难想得起来。
为数不多的一丝熟悉,只有妇人那双和自己所差无几,颜色偏淡的眼睛。
中年男人双手递来茶水,妇人找出一把大号蒲扇,一下下有力摇晃,悠悠清风所过之处,恰好有她。
“这几天的秋老虎厉害哦,现在还热得不行,”妇人估计注意到了她额头上细密的汗渍,摇晃蒲扇的速度加快,“这凉茶是消暑的,多喝点。”
谢时依讷讷地颔首,端起一次性杯子,大喝了一口。
她眼珠转动,不断打量这个小小的摊位,艰难地问:“你们为什麽会做这个生意?”
她忘记了父母的身形模样,却记得妈妈是老师,爸爸是公务员,在老家都有正式单位。
谢时依以为他们会安稳体面地过完一生,哪里想过时隔多年再见,他们会蹬着有些年头的老旧小吃车,走街串巷地叫卖,时刻还要提防丶躲闪围追堵截的城管。
好不狼狈。
“为了找我们的女儿,”妇人摇晃蒲扇的手僵了两秒,面上和善的笑意顷刻被巨大苦涩取代,叹息道,“她很小的时候,被杀千刀的拐走了,我们报警,警察找了两年也没找到,我们两口子就决定自己找,辞了工作,卖了房子车子,走遍全国各地也要将她找到。”
每每提及不知去向的可怜女儿,妇人总是控制不住情绪,说着说着就摇不动蒲扇,泪眼婆娑。
中年男人赶忙站过来,接过摇摇欲坠的蒲扇,揽了揽妻子的肩膀,给她擦拭眼角。
他再朝向谢时依,语气无奈地补充:“我们也要生活吧,就想着一边找一边做点小生意,我们女儿最喜欢吃甜的,一到夏天就爱冰冰凉凉的凉糕凉虾,特别是我亲手熬出来的红糖水,她能一口气喝好多。
“我们觉得既然非要选一样来卖,不如卖她喜欢的,遇到的几率应该更大一些。”
因此他们走南闯北,苦苦寻找女儿的这些年,夏天售卖凉糕凉虾,冬天便换成冰糖葫芦和红糖小糍粑,全是裹满糖衣,最受他们常欢钟爱的家乡美味。
“只可惜,”中年男人同样苦了脸色,话锋一转,低叹道,“现在还没能遇上我们的女儿。”
听到这里,谢时依仿若置身一场来势凶猛的盛夏暴雨,从外至内被淋了个透。
她眼眶酸涩,变红湿润,捧着茶水的双手克制不了地颤,茶水晃出杯沿,滴滴答答泼到她手上。
夫妻俩无不惊愕,双双询问:“姑娘,你这是怎麽了?”
“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