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头飘小半年……他还能活吗?
这个念头砸在他头顶,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张姨后面的骂声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墙上,疼得发麻,可他半点感觉都没有。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小孩瘦得脱形的脸,那双总是怯生生望着他的眼睛,还有当年小心翼翼掰给他的半块黑馒头。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所有的计划,期待,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必须找到叶寻安。
立刻。马上。现在。
顾承野疯了似的冲出巷子,往巷尾狂奔。
问村长家,问路人,整条巷子,挨家挨户,他见人就抓,见人就问。
可所有人,都只是茫然摇头。
“寻安?没见过。”
“那孩子早没影了,听说几个月前就不见了,估计早饿死在外头了。”
“顾小子,你是不是又喝糊涂了?”
每一句回答,密密麻麻扎进他心口。
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能去哪?
那个小小的,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身影,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巷尾那间废弃煤棚上。
那是他当年第一次接小孩回家的地方,他记忆深刻,忘不掉。
叶峰家他已经翻了个底朝天,柜子、床底、角落,但凡能藏人的地方,他都疯了似的找过,一无所获。
如今,只剩下这里。
顾承野一路狂奔,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撕心裂肺地咳,本就空了一天的胃翻江倒海,脑袋一阵阵发晕,脚步虚浮,却半点不敢停。
煤棚的旧木门虚掩着,推开的瞬间,浓重的灰尘混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顾承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咬牙一步跨了进去。
张姨骂他、怨他,可再气,也不过是气他没好好照顾人。
小孩还好好待在这里,应该是受了委屈,是怕了他。
等他把人接回去,换上干净衣服,喂得白白胖胖,再带着孩子好好跟张姨赔罪,一切就都好了。
顾承野原本心急过头,在即将见到小孩的这一刻,竟也慢慢回落了。
他下意识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服,想给小孩留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第一眼。
上一世亏欠太多,这一世,哪怕难,哪怕小孩不肯原谅,他也要把人护在身边,比之前更好才是。
煤棚里昏暗得很,只有几缕微弱的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勉强照亮地上堆积的煤渣、破旧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