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琬不在意道:“可能他喜欢吧。”
江野说:“可是,不正常。”
“小野啊,”江琬双手撑在身侧,仰起脸看着广阔辽远的天际,“这个世界呢,是有很多很多人的,每个人也都是不一样的。有的人白一点,有的人黑一点;有的人胖一点,有的人瘦一点;有的人喜欢跑,自然也有人喜欢跳,对不对?”
江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呀,只要没什么坏心眼就好啦,不用管什么正不正常的,要允许每个人有他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她转过头去捏江野的脸,“你看你,这么个小屁孩,老跟个小大人似的冷着个脸,很正常吗?”
江野把自己的脸从她手里解救下来,去拉噗噗回家。
庄盼春坐在门口择菜,见江琬提着两条鱼,带着人和狗回来,念念叨叨道:“天天去抓鱼,河里的鱼都要叫你抓灭绝了。”
“那我以后就改名叫灭绝师太吧,”江琬笑嘻嘻地说,“灭绝师太娘,今天喝鱼汤吧。”
庄盼春抄起拖鞋就要打她。
“妈,小野还在呢,”江琬一边跑,一边说,“你不能打他妈呀!”
庄盼春抡着拖鞋喊江野,“小野,把眼睛捂上。”
江野没理她们,拖着噗噗去狗窝,一回头,乡间田野却骤然幻化成了惨淡的白墙,嘈杂的人声涌入耳中,雪白衬衫的江琬一身鲜红的血躺在抢救车上,被匆匆推进手术室
不要妈妈
小小的江野惊慌地追上去,却跑得太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手术室的门倏然关上。
江野知道,他的妈妈再也不会出来了。
“江野,江野”
江野从病床边醒过来,见方一槐抓着他有些发抖的手,很担心的样子。
“江野,你没事吧?”
“没事,”江野站起来,说,“我下去走走。”
天已经黑了,江野走到医院楼下,漫无目的地在一个角落的石凳上坐下。
透过来的灯光有些微弱,投下大片的阴影,晚风带着寒意钻入他的领口。
他垂下眼,铺天的幕色沉沉压下来。
忽然,一条宽大的围巾笼住了他,挡住了侵袭而入的寒风。
江野抬起眼,见方一槐把围巾又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问他:“暖不暖?”
江野抬手摸上那片柔软的浅灰色,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顿了顿,说:“你先回家吧。”
“不要,”方一槐说,“我要陪着你。”
江野要陪着外婆,他要陪着江野。
“你看起来很难过,”方一槐很慢地说,“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跟外婆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不要变回树了,就算报了恩,也不要回到山上去。他要成为跟江野一样有手有脚,可以讲话,可以拥抱的人,永远留在江野身边。
“我想要你开心,不要你难过。”
“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好不好?”
方一槐伸手搂住江野的脖子,贴着他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又一阵晚风灌了过来。江野的掌心顺着方一槐的腰背摸上他的后颈,而后微低下头,轻咬住了他的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