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茵知道母亲所想,乖声应了,扶着苏母回去,在心里想着,哪用等那么长时间呢,几日之后,又或许是今日,便是她和燕游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虽是约定了五日之后见面,但他那样的人,压根不在乎功名利禄富贵浮华,恐怕是已经在想着如何离开长安了。
来见苏茵,只会徒增麻烦,而且也没有任何的必要,他既然看见了她是如何对付胡夷使团的,必然后面也会反应过来,他杀不了她。
苏茵若是他,便会省掉这压根没有任何意义的见面。
他如果冷静下来,就会想明白,如果他想安静地离开长安,就决然不该犯险来杀她,打草惊蛇。
她的性命和他期待的安稳生活二者不能兼得。
况且阿大赢了比试,天子必然龙心大悦,大加封赏,先前瞧不起他的文武百官定然争先巴结。
虽然阿大并不领情,但有许多人领,比如逃走的李三娘,阳虎,还有绿水村那一群人。
他们这一群流民盗匪,若不是捡到了失忆的燕游,得了他的庇护,压根无法在乱世倾轧之中避世隐居。
其中李三娘是受益最多的,最依赖阿大的,也是见识和身手最弱的,要不然也不会在阿大根基不稳被前后夹击之时还能到处宣扬她是未过门的世子妃,收受贿赂。
算算日子,李三娘应该也吃尽了苦头,该回来找阿大了。
回想起自己初到绿水村的时候李三娘对自己的戒备和隐约的敌意,以及后面完全不掩饰的排斥,苏茵觉得,李三娘断然是不可能放任阿大来找自己的。
阿大会违背李三娘的意愿吗?
苏茵心里嗤笑一声,不再去想,吩咐管事又去招些年轻力壮的护院,让他再度加高了围墙,顺便在院子里布下些陷阱,要人命的那种。
管事虽然很是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第二日,苏茵和苏母一同前往相国寺,去求姻缘签。
上马车的时候,她总觉得似乎有道冷飕飕的视线看着她,如芒在背。
苏茵回头,却只看见寻常的摊贩在叫卖,来往行人如织。
她并未在意,上了车,和苏母一起去往大相国寺。
一路上,苏母都和苏茵说这大相国寺有多灵验,主持的佛法有多玄妙。
苏茵不信佛,但也不想扫了母亲的兴致,面上还笑着应和,心里却开始想着昨夜配置的迷药要怎么改良。
到了大相国寺,苏茵也心不在焉,只是跟着母亲一路走着,然后按照章程,跪在佛祖面前,敷衍地摇着签筒,随便摇了一枝竹签出来。
她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下下签。
苏茵尚未想明白,苏母拿过去一看,登时面色不好,看着苏茵数落她,“既然来了,便好好向佛祖请愿,心不诚则不灵,好好许,再摇一个。”
苏茵敛眉答应了,面上端肃起来,但心里却依然不在乎。
她不信佛,也不信什么下下签。
她只信自己,再糟糕的事情,总能找到解法。
苏茵握着竹筒,认真摇了摇,内心对佛祖道:请给我一支可以让母亲满意的签文。其他的,我别无所求,有什么事情,我必然会自己解决,绝不劳烦您。
一番认真祷告之后,苏茵的竹筒终于又落出一支竹签。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还是下下签。
苏母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把这签捡了起来,对着苏茵命令道,“再摇一次。”
苏茵也端肃起来,不敢在心中开玩笑,缓慢地摇着竹筒。
竹签碰撞的清晰声响回荡在佛殿里,苏茵跪在蒲团上,抬眼看向面前高大的佛像,忽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自己和面前庞大的佛像比起来何其微渺,有种茫茫天地间,她不过沧海一粟,蜉蝣而已的渺小。
啪嗒一声,第三支佛签从竹筒里倒了出来。
苏茵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
她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又是下下签。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苏母瞧见,脸上血色尽失,几乎要当场晕倒过去。
苏茵连忙过去扶住母亲,给她顺了半天的气。
苏母缓过来,什么也顾不上了,拉着苏茵要去见主持,让主持给苏茵化灾解难。
寺里的僧人面色为难,道主持外出参加法会去了,要三日才归。
“无妨,那我们在这儿等着,倘若主持回来了,烦请通秉一声,无论多少银两,务必要替我儿化灾。”苏母毫不犹豫就定了下来。
苏茵也没有反对,跟着母亲在寺庙的厢房住了下来,一连三日,跟着苏母在寺庙中拜佛吃斋,半点未曾收到长安城内的风声。
三日过去,相国寺的主持尚未归来,苏茵却瞧见一顶熟悉的华盖停在了寺庙的门口。
苏饮雪从轿中走出,面色凝重,不见半点笑容。
“今天白日,圣上举行酒宴,想给胡夷使团践行,他们对停战之事应的爽快,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苏茵心中一紧,仿佛听见那三支下下签落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