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手腕一动,“这里?”
“嗯……”
裴璎仰脸寻流萤的唇,刚一碰到,就固执不肯松口,狠命啃咬着,连同喉间喑哑喘息一并咽下。
身体滚烫时,裴璎低低哼了一声,猛地攥住流萤手腕。
流萤停下来,轻轻抱住她,听见裴璎的呼吸如乱风无序。
“阿萤……”
裴璎有气无力唤她,“你的指甲……应该修一修了……”
流萤吓了一跳,赶忙检查自己的手,察觉只是长了一小截出来,松了口气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裴璎呼吸渐渐均匀下来,没回答,径直翻身压在流萤身上,笑道:“没有,逗你的。”
流萤面上霎时滚烫,没等喘过气,又听裴璎厚脸皮道:“那阿萤帮我检查下,看我的指甲打理的如何?”
流萤答不出来,只长长嗯了一声。
春夜有风来,吹起床间呼吸如云海翻涌,又是良久过去,风静声歇后,身体的疲累渐渐醒过来。裴璎起身从箱子里找了干净的衣服递过来,看着流萤穿好了,才拥着她一起躺下,轻拍肩头哄她睡觉。
流萤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裴璎余光看见了,只装作没看见,轻声哄她:“睡吧,夜深了。”
流萤转回头,低低嗯了一声。
沉云飘来,残存的一缕月光被遮住,床榻之中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夜色如水,静静流淌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的,似是都睡了。
极致的快乐结束了,安静的夜里,痛苦再度袭来。
流萤枕着裴璎的手臂,侧身背对她躺着,听着身后人呼吸平稳,本已打定主意不要哭,可是心底酸与痛倾翻,还是没忍住,湿了眼角。
身后,裴璎也缓缓睁开眼,低低唤了一声阿萤,见无回应,以为流萤已经睡下了,轻轻从流萤颈下抽出手,侧过身与她背对背,闭了眼睛。
捱过今夜,待到明晨天光大亮时,大概,就是自己阿萤分别之时了吧。
裴璎闭着眼睛,七七八八想了很多,即便不舍,即便痛苦,可一想到阿萤已经全好了,想到她往后能在云州顺遂自在的生活,心里,还是有那么些欢喜的。
安心之余,痛苦又在所难免。裴璎紧紧闭着眼睛,想起流萤今夜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她望向自己时,眼底的犹豫和不忍,又觉眼底一热,有了几分泪意。
阿萤总是那么好,即便全都想起来了,即便知道了自己对她做过那些坏事,可她一路上竟无半点异样,许是有情,又或是念着病中这段时间自己对她颇多照顾,才有了些心软,还是让自己同她一起回到云州,祭拜双亲。
待到天明,就走吧。。。。。。
裴璎想,不要等到流萤将那些伤人的话再说一遍了,不要再被她赶走了,安安稳稳与她睡完这最后一夜,自己也该走了。。。。。。
熬到后半夜,脑中所想已经恍恍惚惚,裴璎终觉眼皮沉沉,缓缓睡了过去。
云州春夜温热,裴璎却觉得周身寒凉,有风从四面八方来,似是卷着雪粒,利刃般刮在身上,又冷又疼。起初还想捱着,以为是流萤夜里睡觉卷了被子,想着睡着了便不冷了。
不多时,打在身上的风越来越冷,身上衣裳都被吹开,风如利刃般割在皮肉上。
裴璎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却见眼前漫天大雪,风雪卷着旋儿朝自己涌来,宫灯摇摇晃晃照下来,眼前忽明忽暗,恍惚闻到血腥气,随风一起涌动着。
只一眼,裴璎就认出来,此处不是云州,是上京,尚书苑!那个她永不想再沉沦的恐怖梦境!
第一次,裴璎梦见此处,亲眼看见流萤死在自己手上。这一次,裴璎呼吸艰难,耳边听见孱弱的呼吸声,夹杂着隐隐骂声,二殿下转眸去看,看见自己就在不远处,宫灯照出剑光沾血。
“不要!不要!不要!”
裴璎膝下一软,连滚带爬扑过去,可等到了跟前才发现,躺在地下奄奄一息之人,不是流萤,是庄语安。
裴璎看见,梦中的自己杀了庄语安,她身上有数不清的剑伤血痕,满身鲜血涌出来,几乎不辨原本颜色。可她却在笑,像是疯了,又像欢喜极了,畅快又解脱的笑出声,眼神怜悯,同梦中那个持剑的自己说话,“还是要多谢二殿下相助。若无二殿下那封信,想来我的计划不会这般顺遂。”
什么信?什么计划?
裴璎瘫倒在地上,拼尽力气想要抓住庄语安,质问她到底在说什么!可她的手如同轻烟一般,穿透了庄语安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是恍惚坠落梦境的魂灵,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所有。
她看见庄语安在谢自己,眼里却是无尽的怜悯与嘲弄,“殿下怎么来的这般迟?若是再早一些,哪怕片刻,殿下也能救下老师的。”
她看见自己手中长剑狂乱失控地砍在庄语安脸上,好端端一张脸,顷刻如厉鬼可怖。偏偏庄语安疯了,好似不觉痛,只凄声笑喊:“哈哈!只可惜老师至死都以为,杀她之人是二殿下你啊!老师至死都以为,是我和二殿下杀了她,是我们杀了她!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