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只有一片隐忍的声音,裴璎贴在她耳边,没开口,眼泪已经滴滴答答落在流萤耳后,滚烫的很。
裴璎俯身贴过去,将那沾染泪水的耳垂轻轻咬住,哽咽请求着:“上元节,让我见你最后一面,送你走,好吗?”
“阿萤,让我去送你,好不好?”
流萤像是没有听到裴璎问话,只是仰脖迎上去,眉目间俱是难耐。在又一波亲吻袭来的瞬间,流萤才微微睁开眼,轻轻咬住裴璎的唇,轻微地阻拦着。
若有似武地阻拦,反让裴璎更急切,落下来的呼吸急促,像狐狸尾巴不安地晃动着,扫在流萤鼻尖。察觉裴璎的难耐,流萤齿间用力,将那滚烫的唇。咬出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疼痛像入骨的毒药,分明泛着死亡的痛苦,却叫人食髓知味般,竟渴望更重些。裴璎忍着唇瓣的剧痛,不知是不是痛感太过强烈,忽然一行泪落下来,打在流萤眼角,湿了一片。
“阿萤、阿萤,”二殿下呜咽唤她,模糊的音节从唇瓣缝隙溢出来,“好、好不好?求你。。。。。。”
殿下金尊玉贵,如此卑微求自己,岂不是大罪过?
流萤松了口,睁开眼看着裴璎,看见她泛红的脸,湿润的眼,羽扇般的长睫似被雨淋过,湿漉漉泛着水色银光。
拒绝的话就在喉头,由不得她不说。于是流萤闭上眼,有泪从眼角流出,淅沥湿了鬓边发,“殿下,算了吧。”
一字一句,似在拒绝裴璎,又或许是在拒绝自己的心意。
流萤说,“殿下与我,今夜过后,就该两不相欠,两不相见了。”
往后天高海阔,流萤不必困囿前世死局,往前看,总能另谋生路。殿下志存高远,便也不必因为一个许流萤乱了心神,困住手脚。
流萤闭上眼睛,由着泪如雨下,两手攀住裴璎的脖颈,好似大湖浮萍生根,一旦抓紧了,就不愿再放开。
可是雨打风吹来,大湖掀起波浪,鱼虫四散,草断石裂,浮萍之根也不得不断了。
殿下,我本以为我能恨你,能冷着心肠送你入绝境,看你痛苦,看你绝望,看你如我一般怨恨疯魔。
可每当我看见你的眼睛,品尝到你的泪水,却觉肝肠寸断,余生黯淡。
我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年尚书苑初见,殿下一身红衣从漫天飞雪中走来,好看的眼睛亮着光,比天穹金乌耀眼,比冬雪银色夺目,比这世间千种颜色都好看。
我曾住在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春夏秋冬,星夜美,风雨暖,冬雪寒霜加身时,也有如火爱意将我烧透。
只是事与愿违,沧海桑田,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罢了,无所求地爱过一回,便无所求地放开吧。爱与恨,生与死,都到此为止吧。
流萤再度睁开眼,替裴璎擦去面上泪痕,柔声与她说话,一如十二年前尚书苑初见时:“殿下眼睛很好看,莫要再哭了。”
裴璎泄力般摔在流萤身上,终于克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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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了,熬过这一段,就快到殿下的好日子了
这一章,改麻了
第57章
流萤从未见过裴璎如此大哭,她趴在自己身上,像只被雨淋坏的小狐狸,近乎悲恸的哭,哭得连呼吸都时有时无,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流萤闭了眼睛,只觉公主殿下的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尽,一阵又一阵袭来,打湿了自己的身体。
流萤觉得,那眼泪似乎是滚烫的,像煮沸的水,落在身上烫的自己好疼。那眼泪又好像都活了过来,一滴滴穿过自己的皮肉,落到心底,汇成一汪水,晃晃悠悠。
疼,五脏六腑都在疼,似是心底那一汪水化成细针,在自己身上寸寸扎过,疼的流萤无法言语,无法呼吸,越是觉得疼,她越是只能闭紧眼睛,闭紧嘴巴,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再说。
一夜荒唐,一场情意,最后却是如此收场。裴璎哭的险些晕过去,好端端一张脸,好端端一双眼,几乎辨不出原本模样。
月上中天时,流萤躺在床榻上,隔着柔纱床帘,看见裴璎穿好衣裳,坐在桌前,被云瑶扶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