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转向一旁的时君棠,狄公公又躬身道:“皇上说,时族长与章洵大人若有兴致,可一同旁听。”
时君棠自然有兴趣,布局多时,不正是为了这一刻?
帐内。
太子已被御医诊视过,此刻正苍白着脸赐坐一旁。
众人行礼毕静立两侧。
御座之上,老皇帝面色沉肃,手中轻捻着一封密信,声缓而威重:“皇后差人送来的信。她说,要重查你两位皇兄的旧案。”又将信纸轻轻一抖:“信中所言,在太子府邸寻得了当年毒杀他们的那味药。”
狄公公将信呈至太子面前。
太子接过看了眼,目光却突然扫向一旁的储明,眸色难辨。
储明院长沉默的望着地面,没有出声。
“父皇,儿臣冤枉。”太子跪地,一旁内侍慌忙上前搀扶着:“儿臣怎么可能对两位皇兄下毒,自母妃仙逝后,母后待儿臣如己出,两位皇兄更是百般呵护……”
时君棠听得冷笑,太子的戏演得就像真的一样,就连养大他的储明院长都被骗了。
郁家主的脑海里将整件事都在做着复盘,他赴太子的约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时君棠突然出现,原本他和储明院长必会有一战,但那时家的护卫却突然从姒家的手里把储明院长给救了出来。
还有,太子突然要杀他,没有任何的犹豫。
越想越乱,越乱越理不清楚。
此时,储明院长忽然向前一步,重重跪在皇帝面前:“皇上,两位皇子是臣谋害的,和太子殿下无关。当年,太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章洵见状,旋即跪倒:“皇上,此事与恩师没有关系。当年,太子殿下尽管才十岁,但下毒是他一个人所为。”
“哦?”皇帝眸光深沉,“有何证据?”
“两位皇子中毒之时,院长正携学子在万州游学。”章洵道,他绝不会让恩师代替太子去死。
“皇上,臣当时虽不在京都,但这种事,不用臣亲自动手。”储明看向章洵,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他知道这个弟子懂他的想法。
章洵指节攥得发白,院长当真要这般决定吗?为了一个要杀他的人?
时君棠眸色幽深,看来,储明院长是打定主意要替太子扛下这弑兄之罪了。
信徒
皇帝睇了太子一眼,片刻,又转向郁家主:“郁家主,此事,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皇上这话不该问臣,他们亦是皇上的骨肉。”郁家主知道天家无情,但帝王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还是让他颇感寒心。
哪怕过去近十年,他这做舅舅的,想起两个外甥惨死之状依旧痛彻心扉,更别说皇后了,她此时必然悲恸万分。
可皇上呢,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朕的皇子,朕自然也痛心,就算要抢皇位,也该长大了抢。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葬送在龌龊算计里。他们本还有很多时间看看这个人世间。”皇帝垂下眼睑,想到这几十年来,皇子死的死,残的残,甚至有不惜弑君的:“可人死不能复生,朕能做的,也只是替他们报仇。”
时君棠看了眼皇帝,又看向章洵,他下颌绷得极紧,眸中暗潮汹涌。
一个人除去储明,一个要护恩师周全。
但储明却甘愿替太子去死。
反观太子,只是跪着,一句也不说。
郁家主撩袍跪地:“皇上,臣别无他求。只愿两位皇子能死得瞑目。”
“皇上,”储明额面触地,“当年臣对两位殿下暗下毒手。臣,认罪伏诛,甘受极刑,绝无怨言。”
话都说到这份上,老皇帝命人将储明带了下去,即日解往京都,投入天牢。说完,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章洵,见这少年面上仍是一派渊渟岳峙的冷肃,瞧不出半分情绪。
唯有视线扫向太子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寒意,像是寒冬屋檐下悬着的冰棱,锋利刺骨。
“至于太子,身为储君,事关国体。”皇帝的声音沉缓而威重,“一切待回京彻查之后,再行定夺。”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揖礼。
帐外,狄沙公公招来人,压低嗓音吩咐:“让沿途的人都瞧清楚——储明院长,是戴罪之身被押解回京的。”
“是。”
出了皇帐,章洵便去见储明院长了,他还有话要问。
而时君棠则被郁家主叫住。
“时族长,你是如何得知太子的事的?”直觉告诉郁凌风,此事太过巧合,桩桩件件,仿佛早有罗网。
“郁族,你在姒家,时家可布有眼线?”时君棠不轻不重的反问了一句,算是一个回复。
郁凌风一怔,是这样吗?
“郁族长,纵使两位皇子之死非太子亲手所为,你也该看清了,太子对皇后、对郁家,从无半分真情。但凡触及自身利害,任何人都可牺牲。我昨天所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告辞。”时君棠说罢敛衽一礼,转身离去。
一旁的郁刚拱手送着郁族长离开,这才问道:“族长,您在怀疑什么?”
“皇上一心想易储,你说,这背后皇上有没有插手这事?或者说,时家是不是早就投靠了皇上?”郁族长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是或不是,又有何分别。”
郁刚想了想:“别的属下不清楚,但时族长的为人,属下很是敬佩,绝不会是背后刺人的那种。”
“纵使她不是那样的人,”郁凌风目光微沉,“也不妨碍她顺势布局,谋定而后动。罢了,且行且看吧。”
太子帐内,沈琼华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可想到这么好的机会竟然没有杀死时君棠,这心里又恨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