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婢子已经将热水打好。
时君棠进了屏风,解下衣裳,踏进木桶里,将整个身子沉入木桶,直至温水没过肩头,闭上眼解乏:“不用了,我自有主意。”
“是。”
此时的章洵方在帐篷里坐下,时勇走了进来,低声道:“公子,时家的眼线查到了,真是想不到,竟然会是金嬷嬷。”
章洵拿书的动作一顿:“金嬷嬷?还真是她。”
“公子早就怀疑了?”
“时家连四大世家都排不上,皇上没道理安插眼线,唯一的可能,那便是因为祖母,而能与祖母相关的人只有金嬷嬷。”
“难怪线索会忽然断了,族长肯定也查出了眼线是金嬷嬷,这是她将保护起来了。”
章洵从喉里轻出一声冷哼:“她又心软了。”
这一次,她选择的人又不是他。
夜幕降临时,围场已经无比热闹。
羽林军搭起了五个大篝火供大家晚上热闹,不远处,几个宴会场所还在建搭着。
“五姑娘被几位官家女眷拉着一块玩,族长放心,巴朵跟身旁边呢。”火儿一边磨墨一边说:“婢子还从没见过五姑娘这般的开心的。”
“多认识些人对她有好处。”时君棠一边看着信中所写关于郁家主的情况一边道:“京都的姑娘,一个个都是人精,接触多了,自然也能学到些东西。”
火儿点点头。
主仆俩正说着,听得一旁的小枣喊了声:“二公子。”
章洵的脸色有些冷。
时君棠抬眸:“章洵,你怎么了?”
他在生气。
从小到大,章洵性子的冷淡是刻在骨子里的,并非刻意如此,就好像他对周围的人任何事都不太感兴趣,喜怒极少形于色,像现在这样怒气形于外的极少。
“都出去。”章洵视线落在一脸懵的时君棠身上,但这话时对火儿和小枣说的。
火儿和小枣互望了眼,又赶紧看向姑娘,在姑娘点头后这才离开,但也不敢走太远,和时勇一块守在门口。
今天的时勇也是冷着一张脸,一副谁都欠了他钱的模样。
“谁惹你生气了?”时君棠起身,正要去拿过一旁柜子上的茶水,胳膊突然被拉住。
章洵将她拽到了面前,低头紧锁着她一脸疑惑的目光,低沉的声音带着丝丝怒意:“你早就知道金嬷嬷是皇上的眼线,所以将她保护了起来,明知道我在查她,还故意给了时勇假的线索,害他瞎忙活了许久。”
还是被他查到了,时君棠道:“不是保护,是软禁。我可以说是金嬷嬷养大的,对她,我下不了手。”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担心你会杀她。”
“这样的眼线,不该杀吗?她是养大了你,可她把我与你的事告诉了皇上,她真正的主子不是你。”
“章洵,你听我说。金嬷嬷跟皇上讲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她若真的想背叛我,当初在知道太子收了前两任太子的兵马,还有算计十一,十七两位王爷时,便跟皇上说了。”
“无关紧要?我们的事无关紧要吗?时君棠,在你心中,我是不是永远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人?”
被攥着的手吃疼,时君棠想抽回,谁想章洵握得更紧了,对上他带着自嘲,冰冷,愤怒,甚至充满怨气的复杂目光。
时君棠没想到这事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当然不是,我信你。”
“是吗?在你心中,我比不上傅崔氏,比不上傅怀安,也比不上金嬷嬷,”章洵冷笑:“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永远只选择你想保护的那个人。”
“金嬷嬷和傅崔氏不一样。”时君棠没想到章洵会把这两样相比较:“金嬷嬷是养大我的人,她不会真的害我。傅崔氏她……”
“有什么不同?时君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这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真心待你。你还没看清这一步步走来的算计吗?背叛我们的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各自前行吧
“金嬷嬷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就因为她跟皇上所说的只是你我的事?要是她说的是黄金商道的事,你会如何做?说的是太子的事,你又会如何?”
“没有发生的事,如何讨论?”时君棠道:“嬷嬷这辈子,再也离不开时家了。她的院子周围都是我的人,就算跟宫里通信,亦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时家那么多下人都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时君棠,你重感情,难道他们不会重感情吗?”
“那你待如何?”
“该杀的人,都杀了。”
“章洵,一有怀疑就杀人,我们身边永远也不可能会有真正效忠的人。嬷嬷以前是宫里的人,但她早已离开皇宫。就算她是皇帝的人,她对我亦有感情。”
章洵满眼失望,声音里带着被砂石磨过的喑哑:“时君棠,傅催氏的事上,你没有选择相信我,金嬷嬷的事上,你选择的也不是我,甚至还瞒着我,防着我。为了你那身清誉,我不敢在人前表露对你的喜欢,连在时府,亦是守着规矩。”
时君棠还是洵如此伤心疏离的眼神望着自己:“章洵,你听我说。”
“为了你的族长之位,我甘愿暴露自己的身世,从时氏族谱除名。为了堂堂正正在你身边,我甘愿做时章氏。也把赵晟,平楷推向你助你成事。”甚至还在朝堂布局,章洵越发的失望。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是你的后盾啊。我赚的银子,你要多少我都给,我父母甚至将黄金商道的一半都写在你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