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正自感叹着,已有巧手的丫鬟捧了一只以姜粉作底,上头交织点缀了草白碧滋等色彩的粗陶大肚瓶来。
大肚瓶上插有热热闹闹、蓬蓬一大束野草花,紫丁香在略下端处做点睛,长长高高的老鹳草做高枝,中间各种颜色夹杂,虽四方伸展,却伸展得十分趣意,半点不落窠臼。
比粟粟刚拿过来时的粗糙花束相比,简直是两模两样。
哇!
粟粟纳闷地歪了歪头:“我也时常在家中摘野花呢,怎么不见能插得这样好看?”
她的审美很平庸啦!
就是热闹的、艳丽的、漂亮的,都堆在一起。但花草的美是通识,因而竟也能在这瓶花上感受到“清雅”二字。
陈殷却格外体贴,她不说丫鬟们伺候在身边,耳濡目染有几分审美,反而笑道:“那是因为你家没有好花瓶吧?回头你再摘一捧野花,我叫人去挑两只花瓶一并给你。”
这回粟粟可拒绝了。她倒是还没有适可而止的认知,但——
“我现在好忙好忙哟!而且我家就那么大一点点,一只很贵的花瓶放在那儿,万一被偷去,我可要心痛死。”
“陈姐姐,上回你送我的漂亮碟子都被我卖了换钱了,花瓶定然也不便宜,还是不要送我糟蹋了。”
陈殷一愣。
她虽不知粟粟家有多大,但想来她一人住,家贫局促,只约莫一间卧室、一间厅堂、一间净室,外头不过丈的小院,再有厨房、杂物间等……
如此这般,确实局促紧张得很,怕是连张上好的桌子都没有,花瓶摆着碍事,也着实不大恰当。
因此倒不强求,只想了想,又问:“你说你是昨日才学的写字?”
她又看看那鬼哭狼嚎、鬼斧神工的深浅墨迹,心中满是赞叹:
“我原还想要怎么夸,可这若是你昨日才学的,粟粟,你这等才华,若是男儿,状元非你莫属了。”
粟粟就大声叹了口气:
“我也想当状元,但老师说没有女子考科举的——”
这话又叫陈殷心中生出了些许无力的愤懑。
正是,这世道如此,为何女子……
她这念头还未转完,就听粟粟又大声道:
“我还想做地主!又想做大官!我还没有当过公主,不知道皇帝老爷愿不愿意给我封公主……”
但那肯定很难了。
因为皇帝老爷连人家的台阶儿高多少都要管,可见又闲又挑剔,像村头好多媳妇嘴里说的挑事儿婆婆,并不好相处的。
陈殷:“……”
她满腔思绪都被她这远大理想给惊得烟消云散,丫鬟们怔愣着,也不由掩嘴轻笑。
她们姑娘也不是一味的散财童子,偏见了粟粟这丫头,什么都想给她备上。
如今再细细听着,果然粟粟姑娘就是这样讨喜呢。
落栗看了看桌上摆着的几盘糕点,有粟粟这个能吃的小女娃,除了陈殷吃的那一块枣糕外,其他的竟大多都填进了她的肚子。
又灌了一碗甜汤,一杯热茶。
如今再留着空盘子很是失礼,可再是吃下去,她又怕粟粟年纪小不知轻重,撑坏了肚子。
因而看了看外头天色,提议道:“姑娘,粟粟姑娘难得来一趟,如今这天光正好,又不大热,不如带她在庄子里看一看吧?总枯坐着,待会儿午间要积食呢。”
粟粟有些纳闷儿:坐在这里一直不停说话,动脑子也很累啊,怎么会积食呢?
到午间她又能吃好多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