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今日一天的劳作,眼看着几十亩地被他们种完,大伙心头也都格外开怀。
只因种地这事,插秧还不算特别赶,等到收稻谷时,那才是泼了命的抢。
到时若像这样结社一起干,自家的地岂不是同样半日就收拾明白了?
便是遇上大风大雨,只要自己不赶着那个时候还未收割,就半点不带怕的。
里正之前迟迟不结社,也是因着考虑这个。
天时有好有坏,谁在前?谁在后?
便是提前说好了抓阄,亦或是轮流排序,可这关乎着全家老小整年的粮食,关乎着能不能活下来。
倘若偏轮到这家就下了大雨,或是老天爷砸了冰雹,那可怎么办呢?
道理是道理,倒霉的时候,人可想不来这么多呢。
可粟粟说的也对,行不行的,总要做了才晓得嘛。
今年做了,若是不成,明年就不想了。
最起码今天一日做下来,大伙已切实觉出好处来了。
高粱酒是打得便宜的,喝起来有股苦味,倒出来时酒浆也浑浊。
但如今夜已黑了,大伙就着昏昏暮色喝酒吃菜,只觉得肚里有油水,酒水又美,哪里还会挑剔这么多呢?
“只是,明日做谁的呢?”
里正抿了口酒,到底等到了这句话。此刻伸手向旁边招了招:
“粟粟。”
众人一愣。
随后就见粟粟已经迅地站到了里正面前,同时余幼姑还特意给她点了灯笼,旁边摆了个平整的树墩。
又有被裁成方块的小张麻纸,一碗锅底灰搅成的浑浊墨水,一支竹笔。
里正脸上有着红红的酒晕,此刻大声说道:“不算咱家,今日已种了三家,还有六家的地,你写六个数来!”
粟粟顿时挺胸:“好嘞!”
她拿起竹笔,玄女娘娘教过的运笔姿势还在心头,手却已赶紧换成握拳状态持笔,然后一一落笔——
“壹,,参,肆,伍,陆!”
嘶!
众人顿时倒抽一口气来。
只因这几张大字里头,除了【伍】看着简单一些,其他笔画都那样多!
再加上麻纸吃墨洇散,粟粟用笔又重,写起来墨水密密麻麻糊成一团,哪怕他们中有几个认得些许数字,都要觉得眼晕了。
再看眼前这有福气的毛丫头,大伙眼底全是惊讶:
“粟粟,你还这么小,居然都会写字了!”
“就是,怎么还会写那么多?”
“怪不得贵人从村里过,独独只赏了你呢,果然聪明极了!”
大家一叠声地赞叹,正是里正今日想要达成的目的。
他慢条斯理拿了瓦罐来,等待墨干将几张纸揉成团塞进罐子里,一边轻描淡写道:
“粟粟只不过随便看了几页字,回来就能写了。她这样聪明,我想着,来日说不得有好前途。”
“是了,”村里人也很是赞同。
“咱就没见过这么小就能写这么些字的娃娃,她又长得端正,回头能嫁到镇上去也未可知。”
“对!这可是会识字的!秀才公、员外郎若看上了,也说不准呢!”
粟粟抿嘴听着他们的话,不知为何,又有些不开心了。
【玄女娘娘,为什么他们觉得我有本事,可这本事最好是能叫别人看中,与我成亲呢?】
玄女娘娘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晰又稳定:【宿主不必在意这些。因为来日你学有所成,也同样要展示给当权者】
【婚姻制度,本质上与当下男人们晋升的台阶并无不同。】
顿了顿她又补充:【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宿主明白吗?】
粟粟其实明白。
【因为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出过几次村子啊,所以能看到的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