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威将军府的旧宅封条还贴在正门上。
西墙却塌了半边,荒草顺着砖缝长到军井边,井架上的麻绳是新的,辘轳轴上也没有积灰。
顾惊澜从旧马房后门溜了进去。
后库地道入口已经封住,封泥也完整,唯独这口军井不在当日的封存图上。
离陆成供出的时辰还有一刻。
邵明正的人伏在西墙外,霜迟藏在废柴房屋脊上。谢临渊只留玄策守住通往前院的两条路。
顾惊澜在第三块青砖下压了一根细如丝的白线。
“先别拿人。”她道,“看东西最终落入谁手。”
谢临渊看向旧马房后的矮门,“井下若有暗道,出口多半在那里。”
顾惊澜点头,“你守矮门,我守井口。”谢临渊只把一柄短刀递给她,“右肩别再硬扯井绳。”
顾惊澜接过刀,“那就别让它落到我手里。”
最后一声更鼓停下,巷口出现一个挎竹篮的老妇。
她穿着洗得白的灰褂,走到西墙下时连头都不敢抬,只照着墙砖一块块摸过去。
竹篮里没有文书,也没有藏兵器,只放着一碗冷透的米饭、一件女子旧袄和三炷没有点燃的香。
摸到第三块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扣不住砖角。顾惊澜看着老妇,没有令。
真正替人递了六年文书的人,不会带着祭饭来,也不会怕成这样。
老妇从砖后取出一个油纸包,刚要放进竹篮,井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辘轳响。
一只铁钩贴着井壁升上来,钩住油纸包外缠着的红绳。
老妇显然不知道井里有人,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红绳却缠在她腕上,井下的人猛地收绳,要连她一起拖向井沿。
顾惊澜从暗处掠出,短刀贴着老妇手腕斩断红绳。
井里的铁钩带着油纸包急下坠。
“现在!”
霜迟自屋脊跃下,先把老妇拉离井口。邵明正带人封住西墙,玄策则在同一刻踹开旧马房矮门。
井下传来机括弹开的闷响,辘轳旁的石墩突然下沉,半口井沿朝内翻倒。
碎砖和压在暗槽里的铁块一齐砸向井底,既要埋掉取包的人,也要堵死下面的路。
顾惊澜将短刀钉进辘轳木轴,木轴受力,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她的右肩被绷紧的井绳猛地一带,旧伤当即渗出血来。
谢临渊见状,立马从矮门方向折回,一手扣住井绳,另一手将铁链绕上石墩。
“你不要命啦!”
下坠的井沿停在半空。
“旧马房没有人。”他道,“人在井下。”
顾惊澜松开被震麻的右手,转身冲进废柴房。
墙后原有一条给军马排水的窄沟,后来被顾承烈命人砌死。
她抬脚踹开最下方两块空心砖,冷风从黑洞里直灌出来,“这边通井底。”
窄沟只能容一人弯腰而行。顾惊澜在前,谢临渊在后。
她每踏过一处松砖,他便用刀鞘撑住上方,免得身后的路被落石封死。
前方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取包的人没有往井口爬,而是沿暗沟逃向旧马房。
顾惊澜在岔口驻足聆听,伸手熄灭谢临渊手中的灯。
黑暗里,脚步声果然慢了。
那人不知道哪条路已经被封,只能贴着墙摸索。
顾惊澜听着那人的衣料擦过右侧砖壁,忽然侧身让开。谢临渊手中的刀鞘同时横出,重重撞在来人的膝上。
那人跪倒时仍死死护着胸前的油纸包,另一只手却摸向腰间火折。
顾惊澜踩住他的手腕,将人压在泥水里。谢临渊挑飞火折,火星落进水沟,连一缕烟都没能烧起来。
那人还想用脚跟去撞沟壁下方的松石,顾惊澜抢先踢住他的脚踝。
松石后蓄着一槽井水,一旦被撞开,狭窄暗沟里的人和证物都会被冲进更深的废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