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冠翻过来的那一刻,正堂里没有人出声。
裴砚舟腿里的轻响太细,像一根针敲在骨头上,偏偏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二哥,”裴云姝站在桌边,“这东西真能牵动大哥腿里的铁?”
“不是牵动,”裴行川取出薄纸,沿铜环内侧压出齿纹,“它认得这道齿。”
顾惊澜蹲到轮椅前,裴砚舟的右腿隔着衣料看不出变化,膝下那道旧伤却在热。
她两指按住伤口上方,照骨印只开了一线。骨中那截逆齿铁正在向外偏,只偏了不足半分,旧伤周围的血脉就已经被它重新顶开。
“停。”顾惊澜扭头看向裴行川。
裴行川立刻用软木撑住铜环,把婚冠与轮椅拉开三尺。
骨中的响声随之断了。
裴砚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方才不是疼,像有人在骨头里转一把钥匙。”
穆老夫人手里的拐杖落到地上,“先封门。”
外院管事退出去,正堂前后两道门同时合拢。裴照野把佩刀放在桌角,亲自守到窗下。
顾惊澜看着婚冠,“这顶婚冠可能是取铁的钥匙,也可能是下一个杀人的机关。”
“要不要继续验,由你定。”
裴砚舟看向桌上的金冠,冠面镶着九颗东珠,仍是宫中婚仪该有的华贵。只有翻到内侧,才看得到铜环上密密的反齿。
“六年前,那截铁进我腿里时,我没有选择。”
他将手放在轮椅扶手上,“今日既有了,那就动手。”
季怀庚与苏蘅到得很快,季怀庚先号裴砚舟的脉,苏蘅剪开旧伤外层衣料。
伤口没有破,皮下却浮出一道细红线,形状恰好与铜环缺齿的弧度相同。
裴行川把压好的齿纹递给她,苏蘅覆到旧伤上,缺口正对红线。
“一分不差,”她没有碰金冠,只问裴行川:“这种环原来做什么用?”
“固定冠胎。”裴行川翻过婚冠底座,
“九枚齿扣住九道金梁,戴冠的人动作再大,冠面也不会偏。可这道环不是婚冠成形后留下的。”
他用细针挑开新磨痕旁的一层金漆,漆下露出暗灰色的旧铁。
“有人把宫造旧料嵌进铜环,再用甲四旧模重新铸齿。”
裴照野问:“就是做假军印的那套模?”
“同一套。”裴行川把细针放入证盒,
“第四枚霍将军假印、长兄腿里的逆齿铁、这顶婚冠,铸造时用过同一副母模。”
穆老夫人转头看向慈宁院封签,“婚冠何时封存?”
裴云姝已经读完匣底副单,
“六年前六月,由宫造监送入慈宁院外库。七月初三,以‘避煞重修’名义出库七日。”
裴砚舟遇袭,也在六年前七月初三。
谢临渊站在顾惊澜身后,那是他的婚冠。
有人借他的婚仪,铸进侯府长子骨中的凶器。
顾惊澜把副单推到他面前,“你看。”
副单上没有太后私印,只有慈宁院外库旧戳与宫造监经手印。最末一行被水浸去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顾”字。
“不能凭这个字就确定是顾家。”顾惊澜道。
“也不能放过去。”谢临渊说。
他让玄策把副单封入王府证匣,又另写一道手令。
“封肃王府婚仪库。今日起,库中一物一册,未经顾惊澜与本王两人同意,不得开封。”
外院又有人叩门,兵部送来一封会审帖,封口上还压刻着三司的印。
帖中只写了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