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赶到义棺局后院时,十二户人家正被关在两间木仓里。
门外没有重兵,只有四名拿着丧籍册的小吏,他们逼迫每户按下手印,再把空棺推过南门。
待第三声钟响,册上的死亡日期便会成为官府认可的事实。
一名老妇死死攥着孙子的手,拇指已经被朱砂染红。
小吏将她往纸上按,她忽然张口咬住对方虎口,抱着孩子退到墙角。
仓门就在这时被秋棠一脚踹开,听风楼的人夺下丧籍册,把十二户逐一带到钟室,一百零八户终于到齐。
裴云姝仍站在钟口前,第三声钟槌悬在她头顶,白麻已经只剩十二条。
每救出一户,便有一条绳索松落。
最后那名老妇把自己的棺牌翻过来,用沾着朱砂的拇指按在“尚在人世”四字旁。
钟槌猛地一沉,不是砸向钟口,而是坠落宰了侧面。
裴照野与南门校尉同时拉动粗绳,逆齿铁槌撞进盛满冷水的石槽。
钟腹里的甲四模具失去校准,彼此错咬,出一连串崩裂声。
程氏命守军封住石阶,逐件搬出钟腹里的模具、假印底座和军械暗扣。
礼部主事被留在现场,看着自己口中的大丧仪物一件件变成北境假帅印的同源证物。
裴砚舟左腿里的红光终于退去;逆齿铁仍没有取出,却不再朝骨缝里钻。
苏蘅用药压住出血:“今日只是断了牵引。伤铁要取,得等红线彻底冷下去,不能趁痛停便冒险。”
裴砚舟点头,让她把这句话原样写进给北境的第二封报信里。
两日后,
红线急递抵达北门关。
此刻,霍沉戈正把北境第一批战后军录装箱,裴行川也在帐中收拾鹤骨岭带回的逆齿夹具。
两件铁器的尺寸与裴砚舟报信中所画钟槌倒齿完全吻合。
信里写得很清楚:第三炉不是另一盏大灯,而是借一百零八户活人的丧籍,替甲四旧模开出城路;炉心已经封住,证物与证人都在,幕后经手人尚未查清;裴砚舟暂时止血,伤铁未取。
最后一行,是他亲笔。
“请归京。不是救我,是把自己的婚事查明白。”
顾惊澜翻来覆去的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张从棺中搜出的转运副单。
甲四旧模之后,原本还要送出一批“肃王婚仪旧器”,交割日期正是八月初七。
顾惊澜把副单推给谢临渊,“你的婚仪,为什么要走义棺?”
皇室旧制面前,谢临渊只能说:“回京查。”
顾惊澜看着那张副单,“有人把这桩婚当成运送旧模的名目。回京后,若你要请旨重议,现在还来得及。”
谢临渊问:“你想退婚?”
“我是在问你。”
“不退!!!”
顾惊澜把副单握在手里:“我也不退”
“百日后的去留仍由我定。”
“本王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