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14章 雪山上（第1页）

当晚，陈半夏和张树香入住了李卓玛的房间，她让林一去住波拉和阿依的房间，却被拒绝了。

林一执意要睡在堂屋，他说那是老人们的房间，他一个外人进去打扰不好。堂屋很好，有火塘也有卡垫，睡觉也很舒服。

见他如此坚持，半夏也不再说什么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半夏几人早早起床，煮了些酥油茶，又捏了些糌粑，就当做是早餐了。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居然对藏餐适应良好，甚至还会觉得酥油茶很香，她想，也许是她身上流着藏民的血吧，遗传的力量是十分伟大的。

张树香是完全吃不下的，酥油茶她还勉强能喝两口，对糌粑却是接受无力。好在，之前赶路一直有补充干粮，她就着酥油茶吃的玉米面饼子，倒也安逸。

林一是随遇而安型的，可能因为上过战场，经过前线的艰苦，吃野菜的情况都有，所以什么食物，在他眼里都堪比美食，更何况是香香的酥油茶和越嚼越香的糌粑了。

几人刚吃过早餐，多吉就来了。

简单寒暄几句，就领着他们往村外雪山的方向走去。

几人抬起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雪山，山顶上积雪漫漫，几缕阳光从雪山背后射出来，透出耀眼的金光。

半夏眯了眯眼，拉着张树香的手，缓缓向山上走去。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的牦牛，都已经早早从自家的圈里出来了，低头在河谷上寻找吃的。

村口，有一个很大的玛尼堆，上边还插着各色经幡，石头上刻着六字真言。

不远处，河谷上有大片金黄色的青稞地，应该是成熟的季节，田间有不少的藏民，正在挥舞着镰刀收割。

出得村庄，路面渐渐变窄，有溪流哗哗地从石缝流出，偶尔会遇到背着柴火或甘蔗驮牛的藏民。

几人根根紧跟着多吉的脚步，在一大片密林中穿行，多吉在前开路，林一断后，半夏和张树香走在中间，这是最安全的队形。

快要出林子的时候，半夏的胳膊被张树香紧紧拉了一下，然后就是她雀跃的声音：

“夏夏，快看，有松鼠呀！”

半夏顺着张树香的目光看去，在一棵高大的云杉树下，有一只尾巴蓬松的小松鼠正捧着什么东西吃的欢快。

见到有人走近，立刻嗖地一下爬上树，瞬间消失不见，只留还在空气中兀自摇曳的枝条。

出得林子，半夏感觉到了海拔的上升，她的脑袋有点晕晕的，有点儿像喝醉酒的感觉，太阳穴处突突地疼。

多吉回头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他转身一一问了众人的感受之后，说道：

“现在已经到了4000米海拔的高山草甸了，有头疼头晕很正常，可能是轻微的高反。”

说着，他从随身口袋里拿出几片绿色叶子，分别递给几人：

“把这个放进嘴里，嚼吧嚼吧，一定要嚼碎了，然后把汁液咽下去，这是我们本地人预防高反的草药。”

张树香好奇地问：“你们一直生活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也会高反？”

多吉笑了笑：“山神会平等保佑每一个人，但每个人体质不同，自然面对高反的反应也不同。我们都只是凡人。”

半夏对此说法深以为然，她甚至觉得藏民的饮食，可能也是应对高反的一种自然进化，比如酥油茶，比如糌粑。

耳旁又传来多吉的声音：“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可以脚步慢一点，这样也能让魂灵跟上身子。”

几人听着多吉的嘱咐，慢慢进入高山草甸。草不高，贴着地皮，因为已是秋季，草叶不再鲜嫩，而是变成金棕色，硬挺、干燥，踩上去沙沙作响。

草甸上已经没有太多花了，多吉指着那些零星还在倔强开着的小花对半夏二人说：

“这深蓝色的，是龙胆花，那边白色或者淡黄色一簇一簇的，是火绒草。”

然后，他指着一种紫蓝色像小头盔似的花朵，表情认真地说道：

“这是乌头，有剧毒，千万不要碰，我们一般用它的根做药。”

半夏几人听得心惊胆战，连忙紧紧跟随着多吉的步子，生怕一不小心踩到个剧毒的花花草草来。

一大片草甸穿过去之后，半夏的眼前出现了另外一番景象，眼前没有一根草，触目所及，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

风大得让人几乎站立不住，云层近的好像伸手就能触及，天很蓝，很近，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

偶尔能看见一些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从石缝中顽强钻出。

多吉站住了脚步，手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年代很是久远，经幡已经褪色了的玛尼堆说：

“阿姐，你的波拉和阿依都是经过喇嘛打卦请示之后的，我们将他们的骨灰分别做成了擦擦（小泥塔）。这是地位极高极有名望的人才有的待遇。

因为你的波拉最后的时光，大多在这里采集冰川九叶兰，全村人商量后，决定在这里建玛尼堆，并将擦擦也放在这里了，所以，这里就算是你们汉人所说的墓地了。”

半夏看着眼前的玛尼堆，眼眶湿润，她从未谋面过的波拉和阿依长眠于此，与雪山为伴，若是阿妈知道了，应该也会安心吧。

她重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虽说昨天在经堂已经念叨过一遍了，可忍不住还是要说：

“波拉，阿依，我是夏夏啊，你们女儿的女儿。

看我身上的衣服，是阿妈年轻时候穿过的，我穿着也很漂亮吧？你们告诉我，是阿妈漂亮还是我漂亮？

波拉，阿妈当年去了成都，结识了父亲，然后有了我。她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她用冰川九叶兰入酱，做成了药酱，药酱可以救人。

阿依，阿妈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她十多年前去了趟上海，回来之后就因病去世了。所以，我来了，我替她来看看你们。

放心，我会重走一遍阿妈走过的路，她去上海做什么，我也很好奇，等我去完上海，我再回来告诉你们好吗？

我接管了守拙园，一个酱园行，我很好，守拙园也很好。我有个夫君，他叫刘绍鸿，等下次，我带他一起来，给你们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