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面不改色。
蓬莱抱着铜盆,耳根慢慢红了。
屋里,纪小柔听见外头的动静,猛地睁眼,抬手便要推人。宁遇春却已低头,轻轻咬住她的唇,把那点慌乱重新压了回去。
她气得在他肩上抓了一下。
他只低声道:“别怕。”
“宁遇春。”她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你慢一点。”
宁遇春看着她,眼底暗得像夜色深处的水。片刻后,低声应了。
“好。”
灯影摇了摇。
这一夜,东苑的水备了很久,却迟迟没人敢送进去。
纪小柔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鸟雀叫得很早,像是不知道屋里昨夜出了什么乱子。
她睁着眼,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
身侧已经没人了。
被褥却乱得厉害,半边锦被滑到榻下,只剩一角还勉强搭在床沿。床头的软枕歪了两个,一个横在她腰后,一个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脚边。
昨夜那盏灯早就烧尽了,灯芯蜷在盏里,灰白一截。
纪小柔慢慢眨了下眼。
然后,昨夜的记忆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点一点往她脑子里浮。
宁遇春身上的酒气。
他红的眼尾。
他说“试一试”。
还有她那句——“那你慢一点。”
纪小柔猛地闭上眼。
完了。
她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可一动,才现自己身上那件中衣松得不像样。领口被扯开了些,系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肩头露出一小片肌肤。
她低头看了一眼。
白皙肩头上,有一处浅浅的红痕。
不重。
却明晃晃地在那里。
狗男人。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宁遇春这个狗男人。昨夜还一副可怜巴巴、眼睛都红了的样子,口口声声说夫人别不理我。真到了后头,哪里还有半分病弱?
纪小柔越想脸越热,伸手扯过枕头,直接蒙住脸。
完了。
她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同素秋说过——她纪小柔,便是熬到天荒地老,也绝不会这么轻易,向宁遇春那个男人投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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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
回府头一晚。
头一晚啊!
连一个像样的回合都没撑住,就……就这么不清不白、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交代了。
那枕头底下,闷闷地传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