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如水般温柔缠绵的声音,忽而变得尖利,如女鬼哀哀泣诉:“世人骂我是人皮鬼,吃人心,剥人皮,可我吃的都是那负人的心,剥的都是那变心的皮。”
“一张脸,一日便厌倦,这等人,留来何用何用啊。”
女子绕着满场转,手里拈着血红的帕子,半遮半掩,一半媚眼如丝,一半阴狠诡谲,咧开的唇瓣上,口脂红得似下一刻便要滴血,瞧上去颇为瘆人。
楼里的客人看得目不转睛,连连叫好,也有那胆小的缩在廊柱后,可眼睛还是伸出来,一眨不眨地盯着。
铜板子、碎银子,不断朝戏台上扔过去。
扔得越多,女子的泣诉声越尖利,忽而娇俏,忽而阴森,一会是缠绵悱恻的思君之情,一会是怨恨咒骂的狠毒之词,听得楼里客人们的心,忽上忽下,欲罢不能。
顾云台看了一会,扭过头淡淡道:“有点新意吧。”
孟白隙半倚着廊柱,得意点头:“外头可看不着,只有我落花楼敢排这戏。瞧这些人看得多入迷,若你也觉得不错,我让他们排出一个月的戏来。”
“看,她要换皮了。”
“好吓人哪。”客人们压着嗓子尖叫,纷纷往前凑。
顾云台顺势看过去,女子正往外剥着覆面的一层纱,宛如换皮般,嘴里森森唱着:“只一张皮,便瞒尽天下人。可一张皮,却换不来郎君的真心。”
那层象征人皮的白纱,被她拿在手里,遮遮掩掩,搭上如泣如诉的唱词,吸引了全场的客人,有些看戏的妇人奶奶,还悄悄在眼角捻起了帕子。
顾云台目光钉在那层白纱上,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猛地起身,一拳砸在桌案上,砰一声,吓了孟白隙一跳。
“怎么了?”
顾云台咬牙冷笑:“见过无数伎俩,我竟然被这等最寻常的江湖伎俩诓骗了。”
不待孟白隙回话,他起身就走,只留了一句:“有事先走。”
见顾云台裹着满身的怒意头也不回,一旁的胡管事不解问孟白隙:“楼主,小侯爷这是怎的了,要派人跟过去看看吗?”
孟白隙摇头:“不必,云台这是又吃瘪了。”
这回他就不去了,总看兄弟吃瘪,他也怪不好意思的。
胡管事一脸懵:“小侯爷会吃瘪?”
孟白隙伸手拿过好友方才用过的白瓷杯盏,对着晃晃悠悠的茶水猛叹气。
若他没猜错,云台是现了什么,八成去故人斋寻于姑娘了。
于凌正在作房里,思考给顾云台的扳指修什么纹样。
京师入了秋凉得很快,常乐与白芙蓉相继着凉伤风,连带贺大器也喷嚏不断,逢喜熬了一大锅伤风药,每人灌了一碗后,各自回房早早睡觉。
于凌没有睡意,想着在作房里画画图样。
她正想着,忽觉灯火一晃,眼前一花,一道玄色身影如鹰扑地,瞬间立在她眼前。
“小侯爷——”
不待于凌说完,顾云台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右手臂,顺势撩开衣袖,露出光洁白嫩的手臂。
于凌大惊:“小侯爷,你要做什么?”
顾云台冷冷看着她,指腹用力一搓,原本平整的肌肤上,瞬间起了几道细褶。
顾云台伸手一扯。
覆在手臂的素纱被扯掉,于凌的右手小臂上,赫然是一道月牙形的伤口。
伤口边缘如同被利刃削过,因长时间被薄纱覆着,伤口的皮肉泛起红肿,中间已隐隐约约渗着微黄的脓液。
顾云台目光扫过面色微白的于凌,再看向她的手臂。
那道伤口正冷笑着回看他,好似在说,你这个蠢货,才现啊。
顾云台的手未曾松开,说出的话像是冻过般,冷得硬。
“于姑娘,这是怎么弄伤的?”
于凌别开眼:“不小心被碎瓷片割伤的。”
见她仍在嘴硬地欺骗自己,顾云台怒不可遏:“既是割伤,为何要遮遮掩掩?”
于凌默然,抿紧唇一字不吐。
顾云台气笑了,紧紧攫住她的双眼:“于姑娘,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月牙刃,是我的箭矢独有的。”
“敢问于姑娘是被什么瓷片割伤,竟会在手臂上,留下我箭矢的独特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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