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们顶着一头乱和被扯变形的号衣,险些流泪唏嘘——方才没来得及摸一把小侯爷,亏大了呀。
出了场地,长街上依旧是人头攒动,好在相对场地内而言多少宽敞些,顾云台疾步掠身,从人群中插缝而过,直扑向前。
于凌顾不上喘息,快挤进长街一溜摊位的后方,借着各色篷布与幌子遮挡住身形,她快步冲进城隍庙后的小巷里。
这里前几日刚刚办过一场打醮度的大法会。
由于法会盛大,加之校武大比即将开赛,撤下来的供品供桌、香烛、纸钱、经幡等统统堆积在这,只待校武大比结束后,再派人来运走。
于凌靠着庙墙根,快平复疾步奔跑的喘气,而后一个闪身,没入小巷的阴影里。
她刚藏好身形,就听见清晰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停在了小巷口。
顾云台的动作实在太快,她喘息都要掐好分寸。
于凌尽可能将身体缩进小巷里堆砌的废弃物中。
这里成堆如小山的供桌,摆得乱七八糟,破旧的经幡与香烛着浓郁的焦糊味与蜡油味,破损的纸扎人靠着墙横七扭八,还有一筐未来得及倾倒的香灰纸钱,甚至还有两筐碎碎的冷馒头,隐隐着霉味。
缩在成捆的旧经幡下,于凌就听那冷硬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停在了杂物堆前。
心跳咚咚如擂鼓,她努力屏住呼吸,目光透过经幡丝绦的间隙,清晰看见顾云台正立在前方不远处,目光在这一堆堆杂物前来回梭巡。
好在这里气味十分混杂,想必能盖住她这个生人。
嗅不到人味儿,顾云台目光一寸一寸搜寻。
于凌一动不动,轻轻眯眼,避开顾云台搜寻的锐利精光。
这才是原本顾云台的面目吧。
眼神又烈又狠,如带弯钩,既能触之灼人,又好似下一刻就要将猎物抓至眼前,狠狠撕碎。
顾云台一声嗤笑,极轻,却极冷。
像是笃定知晓她藏身此处,笑声里带着掌控一切的冷然,对她不自量力的行为不屑一顾,甚至觉得好笑。
他负手而立,要给猎物一个机会,冷冷开口:“别藏了,出来吧。”
迫人的威压层层逼近。
于凌暗自咬牙。
是不管不顾朝他射一针就跑,还是赌一把,顾云台不会来翻这些晦气又脏的东西?
方才三棱针已用完,好在她带上了从前的袖箭以防万一。
再等等。
要顾云台离得再近一些。
于凌蜷缩的手指轻轻摸进袖里,搭在精钢簧扣上,呼吸轻到几乎不可闻。
顾云台从杂物堆的左边搜起,一脚踹翻一堆供桌,哐当哐当倾倒在地的声音,在小巷里震耳欲聋。
“你最好自己乖乖出来,让我抓到,至少要断三根骨头。”
顾云台的声音冷如冻泉,带了几分磨牙,似是底下压着熊熊怒意,要把她剥皮拆骨。
于凌静静等着,一息不。
“很好,看来你是活腻了。”
顾云台笑出血腥气。
再一脚,成摞的旧经幡与断成长短不一的香烛,哗啦哗啦滚了一地。
摔落的旧经幡,有一块恰好盖住了顾云台的脚背。
正当他垂眸一瞬,要抬脚踢开时,于凌猛地推倒身边的香灰纸钱筐子,一片细细密密的灰雾漫天飞舞,呛鼻蒙眼。
顾云台反应极快,飞抬起右手的袖口遮挡住鼻眼处,同时扬起左手,绑在他袖里的玄钢手弩出咔哒一声。
箭矢飞出,稳准狠地咬向前方。
几乎在同一瞬间,顾云台听到了不同于他手弩的机括声,是一种更轻、更脆、更硬的簧片声。
他下意识抬手格挡,一道乌芒直冲而来,不偏不倚,恰好撞在他大拇指的扳指处。
咔哒——扳指崩出一道裂痕。
咣机——重物狠狠摔落在地。
嘀嗒——流水滴落在经幡上。
顾云台咬牙看去,细如牛毛的乌针穿透了扳指,正钉在他大拇指关节处。
一道酸麻感,从指间窜开,瞬间盈满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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