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殿隔断后的密室幽暗逼仄,四壁密不透风。
唯有高处一方细小气孔,连通外界。
此刻,外头清宴殿方向传来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甲叶摩擦的肃杀动静,厮杀震荡层层穿透气孔,落进密室之中。
曹皇后本就心弦紧绷,听得殿外骤然掀起打斗乱局,攥着宣帝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凝满惶然不安。
曹彬重伤未愈,蹬上木桌,扒住那一方狭小气孔,往外窥探。
宣帝立在当地,面色沉冷难看,心底翻涌着怒意与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有料到,千里奔赴、勤王救驾的援军,竟然别有居心。
时光倒转回今日清晨。
苍梧山行宫山道骤起惊雷般的马蹄轰鸣,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的声势浩荡震天,哪怕隔着重重殿宇、厚厚石壁,也依旧传入这间隐秘密室。
曹彬高热退去、伤势渐稳,虽尚未痊愈、气力亏虚,却已能够起身行动。
这两日,他全程守在帝后侧身,护着几人在暗室藏身。
行宫之内,神武卫与黑衣死士日夜交替巡逻,搜捕不绝,四人藏于密室,屏息敛声、不敢有半分动静,日日煎熬,苦等生机。
直至今日晨间,诡异的平静骤然降临。
往日往复巡查的神武卫尽数撤离,盘踞行宫各处的黑衣死士,也凭空消失、踪迹全无。
紧随其后,山下禁军浩荡上山,大规模搜剿行宫内外,山道之上、殿宇之外,一面面飞龙军旗次第竖起,迎风猎猎作响。
彼时,宣帝亲自攀上木桌,透过气孔望见那熟悉的军旗、整齐列阵的禁军,压抑多日的烦闷瞬间散去,心底涌起狂喜。
劫困多日,终于等到了援军。
他当即就要下桌,欲走出密室、亮明帝王身份,结束这场宫变。
一旁的曹皇后连日憔悴、心神俱疲,此刻眉眼终于漾开一丝鲜活笑意,连连颔,嗓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日日盼、夜夜盼,援军总算到了,咱们的劫难,总算要过去了。”
内侍李和亦是满脸欣喜,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唯有曹彬,心思缜密冷静。
他迅跃上木桌,扒住气孔,目光锐利如鹰,细细扫视殿外援军。
禁军分列两侧、肃立待命,可阵列最前方,却不见飞龙营主将林瀚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着文士长衫、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正低声吩咐军务。周遭各路校尉躬身听令,领命之后纷纷转身散去,调度有序、权责分明。
而那文士身侧,立着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青年银甲,身姿凛冽,眉眼冷肃,正是楚云。
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曹彬瞳孔骤然一缩,心生戒备。
他迅翻身跳下木桌,伸手一把拦住正要打开密室的帝后,语气凝重紧绷,带着急迫:
“姑丈,姑母不妥!局势诡异,万万不可此刻出去!”
满心欢喜的宣帝与曹皇后皆是一怔,脸上喜色瞬间僵住,疑惑看向神色肃然的曹彬。
“为何?”宣帝沉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