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她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当日下午,褚随安便因衙门有事,带着卫甲他们匆匆离开。
谢休宁站在窗前,手里握着褚随安的手模,望着远方辽阔的苍穹,一动不动。
步月不解道:“掌令史,咱们还不行动吗?”
“再等等。”
如今,她手握中馈,定国公府皆听她号令,任由她来去自由,她已下令将栖云斋里的人全部支了出去,此刻的的栖云斋,只剩她和步月。
“等什么?”
“……等天黑。”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
夜幕四合时,栖云斋里静悄悄一片。
谢休宁带着步月,堂而皇之地来到书房前。
推开房门,黑球见是谢休宁,主动走过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笨蛋,我可是来偷东西的,你还真是听你主子的话啊!”
谢休宁蹲下来,从步月手里接过兔子肉,送到黑球嘴里。
黑球满意地享受着美味的兔肉,只是吃着吃着,忽然向一旁倒了下去。
谢休宁摸了摸黑球的脑袋,轻声道:“对不起啦,你就好好睡一觉吧。”
放倒黑球后,谢休宁径直走向那副尸毗王壁画,伸手摁住壁画上的匕首,机关同上回一样四下弹开,露出墨家机关掌纹锁。
终于……等到了这日。
谢休宁长吁了一口气,将褚随安的掌模缓缓推进掌纹锁中。
只听几声“咔嚓咔嚓”,沉重的玄铁门缓缓向两边开启,露出黑黝黝的暗室。
谢休宁吹燃火折子,回头对步月道:“你且守在外面。”
步月点头。
谢休宁警惕地迈进密室里,人刚走进去五步,身后的玄铁门轰然合上。紧接着,墙上的几盏壁油灯依次亮起。
谢休宁立马反握住匕首,锐利的目光四下搜寻着,见并无什么可疑人影,稍稍松下一口气。
“掌令史?”门外传来步月紧张至极的呼唤。
“我没事。”她回道。
想是这密室里有什么机关,只要人一踏进来,门就会自动关上,壁灯也会被点亮。
毕竟是密室,光线昏暗,壁油灯虽被点亮,但只能照见灯下的一方范围。
她大致扫视了一眼,密室约莫有三丈见方,靠墙壁的三面放着一排架阁库。密室中央置有一张长翘头矮几,一个蒲团,矮几正前方立着一个剑阁,上面放着一把剑。
但谢休宁无暇去观察上面放着的是一把什么剑,只是收了匕首径直往架阁库走去。
她快速在架阁库翻找着,但是翻来翻去,发现上面全是手抄的佛经,什么《楞严经》《金刚经》《心经》《无量寿经》……应有尽有。
看字迹应该是出自褚随安之手,佛经用的是精致的台阁体抄写的,一笔一划皆透着虔诚,但字里蕴藏的凌厉笔锋,又同那生死簿上的如出一辙,带着些杀气。
褚随安没事抄这么多佛经做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信邪的继续翻下去,但架子上几乎全是他抄的佛经。
抄这么多佛经……难道是用来练字的?除了这一点,谢休宁实在想不通,褚随安抄这么多佛经做什么用。
既然账本不在架阁库上,那一定藏在其他地方。可这密室能放账本的地方,似乎只有这架阁库,难道这密室里……还有什么暗格暗室之类的?
她转身,四下里扫视,目光落在孤独立于密室中央的剑阁上。
出于好奇,她还是走了过去,瞅了一眼剑阁上的东西,是一把乌不溜秋剑,可待她看得仔细时,瞳孔骤然一缩。
此剑……??!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点燃火折子,凑近剑鞘仔细一看。
朴素又陈旧的乌木剑鞘上,刻着田田荷叶,又于荷叶上方刻着一朵并蒂莲花。
这是……她爹的剑!
听二哥说,当年父亲寻得一块好料,打成一柄上好的剑。阿娘便想用乌木为爹爹做个剑鞘,问爹爹刻什么时,爹爹说刻并蒂莲。当时阿娘还嘲笑爹爹一届武将,怎能在剑鞘上刻朵花儿,拿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她只知道,剑鞘上……最终还是刻上了并蒂莲。
小时候,她还经常见爹爹拿着此剑,在娘面前表演“战场杀敌”。
谢休宁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握住剑柄,再缓缓拔出半寸,湛湛银刃上,倒映出她难以置信的容颜。
“此剑,名威宁。”
身后,突然响起褚随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