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她血淋淋的双膝太过惨不忍睹。
接下来,谢休宁老实的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猫,任由褚随安处理着她身上的伤口。
待一切包扎完毕,褚随安起身,也不看她,只道:“我让人进来替你更衣。”
谢休宁恹恹点头。
褚随安出去不久,步月便快步走了进来,先是快速扫了一眼谢休宁身上被处理妥帖的伤口,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她转身去箱笼里拿亵衣,一边道:“方才家主命属下进来替您更衣,属下瞧见他耳朵红得厉害,下阶梯时还被绊了一下,属下鲜少见家主失态,可是发生了什么?”
原本霜打茄子似的谢休宁,闻言倏然直起身,“此话当真?”
步月愣了下,郑重道:“属下何曾在掌令史面前说过慌。”
谢休宁点了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提,她还以为褚随安真能坐怀不乱呢,原来是“幡动心也动了”【1】。
重新找回自信的她,敛了敛得意之情,问步月,“褚随安可是你找来的?”
步月点头,“嗯,属下回来后不见掌令史,就觉有异常。于是偷偷上了玉堂院的屋顶,看见您正在里面受私刑,属下当时就想血洗玉堂院来着!”
“那为何又没洗?”
步月摸了摸耳垂,道:“属下见掌令史受此磨难,也没反抗,想必是为了那什么小不人……乱大毛的。”
谢休宁忍俊不禁,提醒道:“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步月脸微微一红,她没读过什么书,识得几个字也是掌令史教的,所以经常闹笑话。
谢休宁道:“你做得很好,行动在即,一切以大局为重,掌模在何处?”
“我藏起来了,现在要拿出来吗?”
谢休宁看了一眼门外,摇头,“不着急,今夜肯定是无法下手,等明日吧。”
步月担忧道:“可您的腿……”
谢休宁咧开苍白的唇笑了一下,“这点伤不算什么,养养就好了。时不待我,明日必须动手,届时你扶着我即可,只要将书房里的那头看门兽放倒,后面的就好办了。”
二人计议已定,步月替她换好衣裳。肚子发忽然出一声咕噜咕噜的抗议,谢休宁这才想起,竟是一整日未曾进食。
二人相视一笑,步月道:“属下这就替您找吃的来。”
甫一转身,步月便撞上信步而来的褚随安,他身后跟着四个粉衣丫头,个个端着托盘,垂首低眸。
褚随安看了一眼谢休宁,见她换好了衣裳,径直走向她。
那几个丫鬟则鱼贯而入,去到窗边的罗汉塌旁,将托盘的餐食摆放在榻上的矮几上,又依次退了出去。
褚随安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伸手打横将谢休宁抱起,步月赶紧低头退下去。
谢休宁环在褚随安身上,悄悄瞅了一眼褚随安的耳朵,他的耳廓生得圆润,耳垂丰盈,很好看,就是没有步月所说的红晕。
褚随安将她放在榻上,又在她后背上抵了个引枕,才道:“饿了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谢休宁低头看了一眼几案上的菜:炙羊排、鹅油酥卷、荷叶粉蒸鸡、甘露饼加海西奶烙。
瞳仁不由得暗暗一缩,这些菜确实是她最爱的菜,可褚随安是如何得知的?
他们同席的机会并不多,就算有些膳食是她常吃的,但海西奶烙却是她许久未曾吃过的东西。
那还是儿时兄长们从安西带回来的点心,据说是西域传去的奶酥做法,是她幼年时期最馋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褚随安这个人很可怕,他就像有一双能窥见过去的眼睛,能将一切的隐秘悉数剖开。
她很想问褚随安是怎么知道她爱吃海西奶烙的,其他几样只消问过厨娘便能推测出,倒是不足为奇,但海西奶烙她从未要厨娘做过。
可又怕问出来后,反而会打草惊蛇。
转而又想,也许就是巧合呢,也许是那一日她向步月感叹想吃海西奶烙时,被褚随安的人听了去也未可知,毕竟这栖云斋有的是褚随安的眼线。
罢了,反正很快她就要走了,不过几个她爱吃的菜而已,犯不着如此风声鹤唳。
本就饥肠辘辘,如今看见自己爱吃的东西,她竟有些迫不及待想拿筷子尝尝,只是一抬手,发现双手已经被包扎成了粽子,只好尴尬地看向褚随安。
褚随安拿起筷子与细碟,问她:“想吃什么?”
谢休宁用下巴指了指鹅油酥卷,“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