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从谢休宁的额角流进眼睛,又从眼角流到下颌,在她苍白得透明的脸颊上泛着晶莹的光。
血水早已顺着她的膝盖汇进碎瓷堆里,将杏子黄的裙裾几乎染成了银朱色。
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有无尽的麻木和冷意,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
“抖什么?这点痛都受不了,还怎么去做杀人的剑!”一记冷鞭啪地抽在她的后背上。
谢休宁忍着剧痛直起腰板,重新在梅花桩上站稳,双手高举着比她重两倍的横木,任由大雨砸落在她身上。
她不能放弃,更不能倒下,父兄的仇还等着她报呢!
她必须把自己训练成主上最厉害的剑,只有这样主上才会替她报仇……
谢休宁眼前一阵恍惚,似乎一会儿是玉堂院,一会儿是不留行的训练场。
啪!
直到后背被板子重重一拍——
“跪直了!”
婆子的呵斥将她拉回现实。
她被迫挺直身体,然而这个动作让膝盖里的瓷片再次移位。
新的剧痛炸开,眼前阵阵发黑。
这时,一道人影罩住了她,光凭那半幅花孔雀绿的袍角,和方才一颠一跛的步伐,她就已经猜出来者何人。
浸淫着脂粉香的冷腻气息侵袭过来,褚贺弯下腰,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她的凄惨,啧道:“好好的美人儿,折磨成这样,真是……暴殄天物啊。”
话,比他这个人,更让人反胃!
谢休宁懒得理他。
褚贺自从上次闯进栖云斋伤了腿,就一直躺在床上,最近才能下地走路,是以不能久站。他只能将身子的重量压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然后佝偻下身体好让自己离谢休宁更近一些。
他伸手狠狠掐住谢休宁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像品鉴玩物似的打量她。
一个冒名顶替的庶女而已,一旦被国公府赶出去,那就是无依无靠的弃妇。
但他不介意将她收进房里或养在外头,如此软玉温香,总不能让她白白流落街头。
褚贺刚要再开口,忽然发现脖根一阵刺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正抵着他的大动脉。
垂眸一看,竟是眼前这个女人血淋淋的右手上,不知何时握着一支薄利的金簪。
他甚至未曾发现她是何时出的手。
“将你的脏手拿开!不然我割了你的喉咙。”谢休宁咬着牙冷冷挤出一句。
感受到金簪透出的冰冷杀意,褚贺立马松开手,整个人定在那里不敢乱动。
“滚!”谢休宁低吼。
褚贺连忙站起身,因着腿上旧伤未愈,导致他站立不住,跌跌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一时又惊又羞又恼,远远指着谢休宁道:“别给你脸不要脸!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不给你求情,哼!”
周围的下人看着他,眼神揶揄窃笑,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褚贺顿觉脸面无光,甩袖走了。
啪嗒,金簪无力地坠落在青砖上。
方才为了钳制住褚贺,她需将身体重量前倾,导致膝盖里的刺尖又深了三分,纵使她再能忍,也终是在吓唬走褚贺后,溢出一声闷来。
人处在疼痛时,时间似乎会被无限延长,谢休宁的双腿被无尽的麻木与钝痛交织着。
也不知究竟跪了多久,谢休宁只能从被日光逐渐拉长的身影稍加判断,此时步月应该已经拿到了掌模。
太阳落山前就是行动之时,她这番变故怕是要影响计划。
而且血越流越多,在碎瓷间已经积成小小的血洼。她能感觉到体温在快速流失,寒意从伤口直往骨头里钻。
再这么下去,这双腿怕是要废。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