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吸饱了黑色的液体,开始孕育出新的生命。
在郁郁葱葱的植物重新生长起来时,徐暮蝉看见数不清的巨大身影从黑色的黑流中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身形巨大动作迟缓、有的娇小如同人类,却十分灵活,还有一些甚至连基本的人形都没有,但无一例外的是,它们以千奇百怪的姿态,从黑河中爬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向广袤的土地。
这一切与徐暮蝉曾经学过人类文明演变史截然不同,但这一刻他却依稀明白了,这就是黑河的起源,也是一切神灵与邪祟的起源。
自古以来,神鬼文化与人类的发展演变都密不可分,或许正是因为它们、他们还有祂们,都曾经沉于同一片黑色的海洋之中。
黑河是起源,是创生。
但它同时也带来毁灭和灾难。
它是一切生命的起源,也是一切生命的归宿。
而现在,黑河正在召回所有由它创生的生命,当一切回归本源时,黑色的潮汛将会再次席卷大地,带来死亡,创造新的生命与文明。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只觉得大脑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撑着手臂挣扎坐起身,模糊的视野中却看见巍峨的黑色群山中,巨大的神灵缓缓升起,脸上猩红的竖瞳张开,隔着无数的时间和空间静默地望向他。
那是魏西楼。
这一刻徐暮蝉终于明白为什么魏西楼迟迟没有回来,因为他和自己一样窥见了黑河的起源,预见了这场将会毁灭一切的终末潮汛。
他选择了留下来,以一己之力拖延潮汛到来的时间。
徐暮蝉嘴唇嚅动,想要说什么,但视野中的画面却开始扭曲、崩塌,徐暮蝉努力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画面,眼前却骤然一黑,下一瞬他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急切地响着,徐暮蝉的视线迟缓地转向叫个不停的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要接电话。
四肢也有些不听使唤,徐暮蝉撑着地面爬行到床头柜旁边,将手机拿起来,通话却正好断了。他看了一眼通知栏,密密麻麻都是未接电话——是首都来接应他的人打的。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三十二,迟钝的大脑费力运转许久,才终于想起来,昨天约定好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双方在江城机场汇合。
徐暮蝉用力拍了拍胀痛的头,连忙回拨电话。
那边立刻就接了起来,听声音是个中年男性:“徐暮蝉?你那边出什么事情了吗?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徐暮蝉将手机夹在脸颊和肩膀之间,背部靠着床坐着,声音还有些发虚:“确实出了一点事,我还在橡树庄园,你方便派一辆车来接我吗?”
好在电话那头的人倒是非常配合,大约是听出他的语气不对,说立刻派车来接他,又问道:“需要联系医生吗?”
徐暮蝉看一眼皮肤上凸起的血管,看见黑河的后遗症体现在方方面面,不过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一种终于从乱糟糟的线团中找到了线头的喜悦:“不用,我在橡树庄园等你。”
来接应的人在四十分钟后抵达,比预计时间还要快一些。
军用吉普在别墅门口停下,恢复了不少的徐暮蝉打开门,就看见三个穿着军装的男性站在门口。
站在中间的男人朝徐暮蝉伸出手:“潘明辉,奉贺云意贺所长的命来接你前往首都。”
潘明辉锐利的视线扫过徐暮蝉,关切道:“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但我看见状态似乎不太好,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徐暮蝉没有照镜子,不过只看手上遍布黑色凸起血管的皮肤,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太好,他将羽融服的帽子戴上,再次拒绝:“不用,我有急事要跟贺所长说,直接走吧。”
见他坚持,潘明辉也没有再劝,等他上了车之后,一行人便风驰电掣地赶往机场。
第90章
抵达首都机场后,又换车赶往研究所。
此时已经是夜里,徐暮蝉降下车窗往外看,发现路上多了许多巡逻的武警和车辆,不过路上并不如江城冷清,车辆和行人一如既往的拥挤。
毕竟是首都,虽然各种异常事件频发,但网络上的恐慌还没有大规模地扩散到现实中。
到了研究所,徐暮蝉和潘明辉几人告别,就被工作人员带去了会议室。去的路上徐暮蝉才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贺云意还有其他人已经等了他一个晚上。